殷非看不出他们的修为,但显而易见,这些人绝非与岐岭山脉那些人在同一水准!
忽地,殷非眉头一皱,意识到不对。
他这才想起,黎舟给他设下过纯阴体质的封印,若是修为强于黎舟,便会发现他是纯阴体。
可上面这些人,似乎都面无异色?
殷非心思浮动,提起的心也悄然落下一些。
罗成俯视地面,目标直索那玄衣的年轻人,冷淡蔑视:“你就是黎舟?有些胆量,此时还敢镇定自若。”
“罗家主的排场倒是太足了些。”寒黎抚掌而叹,“太讲究排场的修士,大多没有好下场。”
罗成神色愈冷:“伶牙俐齿!若是你跪在周家向我外孙磕头认罪,我便酌情让你死得痛快些!”
寒黎低哼一声:“老头,既然脑子不太好使,那就找神斧砍下你的头颅,给你换一个新的将就用吧。”
听见黎舟如此不客气的话,殷非瞠目结舌,但显然这句话已经彻底激怒罗成,怒极反笑,不屑地吩咐道:“别让他死得太轻松,至于那小女孩,既然扬儿喜欢她,那就抓回去办阴婚给扬儿做妾,然后再杀。”
即便死了,名分也永远都是外孙低贱的妾!
殷非还没开始生气,寒黎便发出一声讥嘲的冷笑,侧目看他:“记住了,回头交我观后感。”
殷非定定地注视着她,面上浮起浅淡的微笑,将小胖鸟从自己头顶揭下,抱着后退几步,站姿是如出一辙的挺拔:“弟子明白。”
罗成此次前来桐花镇,匆忙之中带上了罗家精锐二分之一的力量,全是距离元婴极为接近的金丹期下属,二十余人凌空围困一人,同时悍然出手,漫天的攻击倾巢而下,声势浩然。
但太慢了。
寒黎上前一步,身形荡开细碎的空间涟漪,在倾巢而下的攻击即将坠落之时,她才缓缓伸出右手,纤长的食指凌空一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荡开的涟漪摧枯拉朽地反震开来,将天上的攻击尽数反射回去。
罗家人瞳孔微震,连忙避开,但他们发起的攻击本就密集,也就意味着避无可避!
有血花如同雨珠,滴滴答答的坠下。
“空间术通常是入门最先学习的法术类别之一,但空间术绝非是简单将物体挪个位置而已,初学者可以用指印辅助,学到深处,便可随心而用。”
殷非认真聆听着,仔细观察着老师用术上的区别。
“挪移。”寒黎单手变幻指印,天际一人顷刻间被挪移至她身旁,捏碎颈骨。
“折叠。”这次是双手结印,混乱中有一人存在的空间随之压折,硬生生将敌人的身体向后折叠,脊骨断裂的声音清脆响亮,连惨叫也来不及叫出。
殷非心底一颤。
“坍缩。”她再度变化指印,新一位随即的幸运儿在顷刻坍缩的空间压迫中化成一滩腐烂血肉。
“还有更多。”但她并未再继续演示,仅这三种,便足够殷非领会许久。
有胆量投来视线的修士无不寒蝉若惊,这一刻对黎舟的忌惮甚至超过了罗成。
和父亲一起观战的秦筝吞了口唾沫,恍惚凝声道:“空间术是这样的吗......”
秦家主的胸口起伏不定,吐出一口浊气,复杂道:“我也不知。”
寒黎的速度太快,短短几息内便折损三人。本以为胜券在握的罗成脸色霎时难看下来,疾声厉色地斥道:“手段如此狠辣,必是魔道中人伪装成正道修士!该死!”
他阴鸷的目光扫过周边不一的气息,大义凛然:“诸位还有心思袖手旁观?有此魔头作祟,你们还想独善其身不成?!”
能统领一个家族的人都不是傻子,不可能被他三言两句骗出。
秦家主眉头紧皱,秦筝却按住父亲的肩头,凝重道:“父亲,别轻举妄动。”
各大族长也惊疑不定,但罗成大义凛然的话语落下许久,仍无一人出头,无人回应的罗成脸色青白。
这种情况,寒黎并不感到意外,罗成大概是在自己的地盘盘踞太久,三言两语将她打为魔道,便可一呼百应,令其他人做他的垫脚石。
但世间多的是权衡利弊之辈。
“何为正道,何为魔道?修灵者□□女子为正?傲慢者以势压人为正?还是作壁上观、落井下石为正?”
她的声音不大,清晰地在众人心底响彻。
但她仅问一人的答案:“殷非,以上三者,为正吗?”
少年瞳孔微张,不假思索地张口回道:“为魔。”
“错了。”寒黎淡声否决,“以上三者,为人。”
“修灵修魔本源一体,并无人性的区分。”逆风掠过她的发丝,深邃的瞳孔幽不见底,“唯有人,将人划分三六九等。傲慢是人、逐利是人、毁誉参半是人,我亦如此。”
殷非哑口无言,巨大的震动撞击他的心灵,与习以为常的判断发生强烈的碰撞。
是了,沧澜界的道魔,并未完全对立,更没有到所谓正魔相战的程度。
但每当有人因行事诡谲而造诟病之时,便习以为常的将对方称为魔头。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无声而笑,修为竟在此刻松动起来。
被撂在一旁的罗成脸色扭曲:“邪魔外道,还敢花言巧语!”
他有浓重的预感,若是今日黎舟不死,那死的便是他!
寒黎抬手,灵力凝聚成剑。她双脚并立,将剑举至右胸前,剑柄朝内,剑尖朝外。
“接下来,是你平时常挥过千百次的剑招,平平无奇,再基础不过。”
“给我下来——”空间发起一次强烈的震荡,将凌空的罗家人尽数拽下。
瑰丽的剑气尤为耀眼,她轻飘飘地一划,敌人甚至连反应都来不及,便被剑气掠中身躯,溅起殷红的血花,地面也被热腾腾的血流浸湿。
而罗成就在正中心的位置,剑心轻而易举地正中他的眉心,面上还残留着没有意识道死亡的空白。
寒黎散开灵力,并未回身:“今日的观摩,还够吗?”
附近的气息一窒,慌张地逃散开来,生怕殷非说一个不够,他们便会称为黎舟的剑下亡魂。
连罗成都死得如此简单,难道他们还能在人家手下过几招吗?!
血雨腥风之中,殷非定定地凝视着黎舟,仿若天地无物,仅有一人的玄色是最耀眼的色彩。
这是他的老师。
如果他不是纯阴体,该有多好,他便可以毫无顾忌地放下心防,抛弃所有理智去相信黎舟。
可他不敢,他不敢相信被噩兆笼罩的自己能有如此幸运,不敢相信自己是一个可怜的幸运儿。
如果这是仅针对于他的阴谋,能欺骗陪伴他由生到死,该有多好?
少年扯开嘴角,“够了,老师。”
以人为鉴,他该学的,不止是修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