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蹲在原地,看着陆骏言的背影。她没见过有人替她挡在前面,没见过有人替她说话。心里酸酸涨涨的,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她伸出小手,轻轻拉住了陆骏言的衣角。陆骏言低头,看着那只小小的、有点脏的手,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清冷的眼底化开一片温柔。他没说话,只是把手覆上去,轻轻握住。掌心相贴。两只小小的手,暖意交融。
另一边,陆书恒和温雅琴安顿完其他孩子,目光自然投向老槐树。温雅琴一眼看见角落里瘦小孤单的小姑娘,心瞬间狠狠揪紧。她快步走过去,蹲下身,声音温柔得发颤:“哎哟,这么小的孩子,怎么一个人蹲在这儿?”王姨跟过来,叹气:“这孩子一年多前送来的,没人找。性子静,不哭不闹,从不跟人玩,天天蹲这儿,孤单得很。”陆书恒也蹲下身,目光落在那双清澈落寞的眼睛上,心底满是怜惜。
温雅琴忍不住,伸出手轻轻将小姑娘揽进怀里。温暖的怀抱,带着淡淡皂角清香。小姑娘身子一僵,然后慢慢放松,靠在她怀里,没有挣扎。她抬起头,看向陆骏言。他依旧安静地站在旁边,眼神笃定,像在说“别怕,有我”。小姑娘靠在温雅琴怀里,轻轻闭上了眼睛。
陆书恒开口,声音温和:“孩子,想不想跟我们回家?以后有爸爸妈妈,还有哥哥。”小姑娘睁开眼,看着他,又看向陆骏言。她张了张嘴,声音又轻又软,却清清楚楚:“好。”一个字,是她两年来最勇敢的回应。
陆家告辞时,小姑娘蹲在老槐树下,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土路尽头。陆骏言走了。那个给她糖、替她挡在前面、牵她手的小哥哥,走了。他一走,刚漫上来的暖意瞬间褪去,孤寂如潮水般再次将她淹没。她第一次尝到心慌的滋味——空落落的,像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她蹲在原地,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眼睛一瞬不瞬盯着土路尽头。从午后等到日暮,阳光西斜,暮色笼罩,始终没等到那抹浅蓝布衣的身影。
夜里,她躺在冰冷的小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白天的画面:他清冷的眉眼、剥糖时微红的手指、牵住她时掌心的温度。她想他。很想很想。
陆家小院里,气氛却格外凝重。晚饭时,温雅琴反复提起那个安静得让人心疼的小姑娘,眼眶泛红:“那孩子太可怜了,两岁,不哭不闹,看着就让人心疼。”陆书恒放下碗筷,沉默片刻:“我也心疼。可我们家境普通,两个儿子,日子本就紧巴,再添一个孩子,压力太大。”陆泽宇咬着馒头,认真开口:“爸妈,小妹妹好可怜,我们把她带回家好不好?我可以把我的糖分给她。”
陆骏言坐在一旁,安静吃饭,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可只有他自己知道,白天那个小小的身影、那双清澈的眼睛,早已深深印在他心底。这时,隔壁王婶来串门,听说陆家想收养孩子,立刻拉下脸:“哎呀,书恒啊,你们家本来就紧巴,再养个捡来的?来历不明的孩子,养不熟的白眼狼,你们可别犯糊涂。”温雅琴脸色一沉:“王婶,话不能这么说。孩子命苦,我们能帮一把是一把。”王婶撇撇嘴走了。
屋里沉默了很久。温雅琴看着丈夫,轻声说:“书恒,我知道你为难。可我看见那孩子的眼睛,心里就疼。她什么都没有,只有那枚银坠,攥得紧紧的……那可能是她亲人留给她的唯一东西。”陆骏言忽然放下筷子,从椅子上爬下来。他走进自己的小屋,抱起枕头,走到隔壁空荡荡的房间,把枕头放在床上。然后他走出来,站在父母面前,抬起眼,看着他们。一句话没说,但那双清冷眼眸里,是从来没有过的执拗和期盼。
温雅琴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陆书恒看着儿子,沉默了很久,终于缓缓点头:“好。明天我给孤儿院打电话。如果孩子愿意,我们就接回来。”温雅琴眼睛一亮,用力点头:“好!”陆骏言清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他转身走进隔壁房间,把自己的小被子也抱了过去,铺在那个枕头上。
第二天一早,陆书恒拨通了孤儿院的电话。王姨听闻陆家想收养小姑娘,又惊又喜:“太好了!那孩子命苦,你们肯收养她,是她的福气!”双方约定,三天后陆家来接孩子。
消息传到孤儿院时,小姑娘正蹲在老槐树下,指尖摩挲银坠,默默发呆。王姨走到她身边,蹲下来,难得温柔:“丫头,有好消息。陆叔叔和温阿姨要接你回家。以后你有家了,有爸爸妈妈,还有两个哥哥。”她猛地抬头。清澈眼眸瞬间亮起,像沉寂的夜空炸开一颗星辰,亮得惊人、纯粹、狂喜。她张了张嘴,声音发颤:“……那个哥哥?”王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对,骏言哥哥也在。”她低下头,攥紧银坠,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但她在心里喊了一遍又一遍:骏言哥哥,我来了。嘴角慢慢弯起来,露出一个干净纯粹、不染尘埃的笑意。两年来,她从未笑得这样开心。
三天里,她每天都蹲在院门口,望着土路尽头。陆家这边,温雅琴收拾出一间干净小屋,铺好柔软被褥,备好合身新衣、香甜糕点。陆泽宇把自己的玩具、糖果都整理好。陆骏言依旧安静,只是每天都会站在院门口,望着村口方向。林晚星问他:“骏言,你在等谁呀?”他不说话,但耳朵红了。
三天后,午后,阳光正好。陆家四口来到孤儿院。车停在门口,陆书恒、温雅琴率先下车,陆泽宇蹦蹦跳跳跟在后面。陆骏言依旧安静,步履沉稳,目光直直锁定老槐树下。那里,小小的身影正静静站着,望向他们。清澈眼眸亮得惊人,嘴角带着浅浅笑意。
四目相对。温雅琴快步走上前,蹲下身,轻轻将她揽进怀里:“好孩子,我们来接你回家。”她靠在温暖怀抱里,鼻尖微酸,软糯声音轻轻响起:“嗯。”陆书恒看着她,温和一笑:“以后,你叫陆清泉。是陆家的女儿。”陆清泉——愿她一生清如泉水、纯如初心,远离苦难,岁岁安稳。
两岁的陆清泉靠在温雅琴怀里,再次看向陆骏言。他静静看着她,清冷眼底藏着温柔与珍视。风掠过,槐香淡淡,阳光正好。陆骏言伸出手,握住了她小小的手。他的掌心很暖。清泉低下头,看着两只交握的手,嘴角弯起来。
她有家了。有爸爸妈妈,有哥哥,有他。再也不孤单。
而她没有注意到——温雅琴抱起她时,目光落在她颈间那枚银坠上,微微愣了一下。那坠子上的花纹,做工极精细,不像寻常物件。她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像是在哪本旧杂志上,又像是在哪里匆匆一瞥。但一时想不起来,便没再深想。
风过,尘土扬起。车越走越远,消失在土路尽头。小小的陆清泉靠在温雅琴怀里,不知道千里之外,一个年迈的老人正对着小坂露子的照片泪流满面。她不知道那枚银坠藏着怎样的身世。她只知道,她的手被陆骏言握着,很暖,很安心。
往后余生,青梅竹马,双向奔赴。皆由此刻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