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音机里传来一段旋律——不是摇滚,是一首简单的民谣,节奏轻快,吉他伴奏。
清泉忽然停住了。
她放下花,闭上眼睛,小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点了起来。一下,两下,三下……精准地踩在每一个节拍上,分毫不差。
陆泽宇路过,没注意。林晚星在追蝴蝶,也没注意。
但陆骏言注意到了。
他站在屋檐下,看着清泉闭眼打拍子的样子——小脸微微仰起,长睫轻颤,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整个人沉浸在旋律里,像一株在阳光下舒展开的小苗。
他看呆了。
温雅琴端着洗衣盆走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愣住了。
收音机里的歌换了一首,节奏更快,鼓点更密。可清泉的指尖依旧稳稳地跟着,没有一个错拍。
“这……”温雅琴转头看向陆书恒。
陆书恒放下手里的书,走过来听了一会儿,眼底满是惊讶:“她……在打拍子?跟得这么准?”
温雅琴小声说:“她才两岁……”
陆书恒沉默片刻,轻声说:“这孩子,天生吃音乐这碗饭的。”
话音未落,收音机又换了一首歌。这次是一首清泉从没听过的曲子,没有歌词,只有钢琴独奏,旋律悠长。
清泉微微皱了皱眉,似乎在辨认。然后,她轻轻张开嘴——
她哼了起来。
没有一个词,只有“嗯”的声音,却把刚才那段钢琴旋律,一个音不差地复刻了出来。高音处她微微仰头,低音处她轻轻俯身,节奏、停顿、强弱,和收音机里播放的一模一样。
哼完最后一个音,收音机里正好切换到下一首歌。两段旋律之间,完美衔接,像是她哼的就是收音机放出来的。
院子里安静了。
温雅琴手里的洗衣盆差点掉在地上。
陆书恒站起来,走到收音机旁边,确认了一遍——刚才那首钢琴曲已经播完了,现在放的是另一首。
他回头看清泉。清泉已经睁开眼睛,歪着头看着大人们,不明白他们为什么都盯着自己。
“你……你刚才哼的,是收音机里那首歌?”陆书恒的声音有些发紧。
清泉想了想,点点头。
“你以前听过吗?”
清泉摇头。
陆书恒深吸一口气,看向温雅琴。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这孩子……”陆书恒低声说,“过耳不忘。”
温雅琴捂住嘴,眼眶又红了。这次不是心疼,是说不清的震撼和骄傲。
清泉不知道大人在说什么,只觉得肚子饿了,小声说:“妈妈,吃饭。”
温雅琴这才回过神,赶紧擦掉眼泪,笑着应道:“哎,吃饭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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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隔壁王婶又来串门了。
她端着一碗腌菜,笑眯眯地走进院子,一眼就看见了蹲在石桌旁的清泉。
“哟,这就是你们从孤儿院领回来的那个?”王婶放下碗,上下打量着清泉,目光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审视,“长得倒是挺白净,就是太瘦了,别是有啥毛病吧?”
温雅琴脸色一沉:“王婶,孩子好着呢。”
王婶撇撇嘴,压低声音对温雅琴说:“雅琴啊,我听说孤儿院的孩子,好多都有隐疾,你们也不带她去检查检查?再说了,来历不明的孩子,养不养得熟还两说呢……”
声音虽压低了,可清泉耳朵灵。
每一个字,她都听得清清楚楚。
她蹲在原地,小手慢慢攥紧了银坠,咬着下唇,没有哭,没有跑,只是把头埋得更低。
陆骏言听见了。
他放下手里的积木,站起来,走到王婶面前,抬起头,清冷的眼睛直直盯着她。
王婶被他看得一愣:“骏言,咋了?”
陆骏言没说话,只是站在清泉前面,挡住了王婶的视线。
王婶尴尬地笑了笑:“这孩子,还护短呢。”说完转身走了。
陆骏言这才蹲下来,回头看着清泉。她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他伸出小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
清泉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却没有掉眼泪。
“她胡说。”陆骏言声音低低的,却很认真,“你不是养不熟。你是我们家的人。”
清泉愣愣地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下来,但嘴角却弯了。她用力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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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温雅琴把清泉抱到床上,给她盖好被子。
今天清泉没有害怕,只是乖乖躺着,小手拉着温雅琴的手。
“妈妈。”她忽然开口。
“嗯?”
“我不会走的。”清泉声音轻轻的,“你们也不要赶我走。”
温雅琴鼻子一酸,把她搂进怀里:“傻孩子,你就是妈妈的女儿,赶都赶不走。”
清泉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慢慢睡着了。
温雅琴等她睡熟,才轻轻起身,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清泉,目光落在她颈间那枚银坠上——月光下,银坠泛着幽幽的光,正面那个“言”字清晰可见。
温雅琴微微皱眉。这坠子上的花纹,她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像是在哪本旧杂志上,又像是在哪里匆匆一瞥。
“想什么呢?”陆书恒走过来。
“没什么。”温雅琴摇摇头,“就是觉得那孩子的银坠……有点眼熟。”
陆书恒没在意:“可能是以前见过的老物件吧。”
温雅琴没再深想,轻轻关上了门。
夜里,清泉睡得很沉。银坠在月光下微微一闪。
清泉正做着一个梦——梦里,有温暖的怀抱,有甜甜的糖,还有一个沉默的小哥哥,牵着她的手,走了很远很远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