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亲的结果还没出来。
日子还是要过的。清泉照常吃饭、睡觉、追猫、蹲在果树下看蚂蚁。骏言照常弹吉他、剥莲子、跟在她后面。
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温雅琴发呆的次数多了。有时候做着饭,锅里的水烧干了都没注意。陆书恒从学校回来,闻到焦味跑进厨房,把锅端下来,她才回过神。
“想什么呢?”陆书恒问。
温雅琴摇摇头,没说话。
陆书恒知道她在想什么。
晚上,清泉睡了。骏言也睡了。泽宇在隔壁房间传来轻轻的鼾声。堂屋的油灯还亮着,温雅琴坐在桌前,手里攥着清泉那枚银坠——白天清泉洗澡的时候摘下来的,她还没还回去。
陆书恒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还在想?”
温雅琴把银坠放在桌上,手指轻轻摸着上面的“言”字。
“书恒,你说……那对夫妇会是吗?”
陆书恒沉默了一会儿,说:“不知道。”
“如果是,清泉怎么办?”温雅琴的声音有点抖,“她那么小,我们养了三年……”
陆书恒握住她的手:“结果还没出来,先别想那么多。”
“我忍不住。”温雅琴的眼泪掉下来了,“我看见清泉那张小脸,我就想,万一她真的要走了呢?她晚上做噩梦,都是骏言去陪她。她生病,骏言守一夜。她闯祸,骏言替她扛。这两个孩子……”
她说不下去了。
陆书恒把银坠拿起来,对着灯光看。银坠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正面的“言”字清清楚楚。他把银坠翻过来,背面那个“坂”字藏在暗处,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这个坠子,不是普通人家的东西。”陆书恒说,“清泉的亲生父母,恐怕不是一般人。”
温雅琴抬起头:“你是说……那对夫妇?”
“不一定。但那对夫妇看到清泉的反应,不像是假的。他们的女儿也是被拐的,时间也对得上。”陆书恒把银坠放下,“不管结果是什么,我们要做好准备。”
“什么准备?”
“如果清泉真的是他们的女儿,我们得尊重清泉的选择。”
温雅琴的眼泪又涌上来了:“她才五岁,她懂什么选择?”
“她懂。”陆书恒说,“她比你以为的懂事。”
温雅琴趴在桌上,哭了一会儿。陆书恒没有劝,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
过了很久,温雅琴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脸。
“书恒,我问你。如果清泉要走,你舍得吗?”
陆书恒沉默了很久。
“舍不得。”他说,“但她来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她走的时候,不能也什么都没有。她要带着我们知道——她永远是我们女儿。”
温雅琴看着他,又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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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泉醒来的时候,发现银坠又挂在脖子上了。
她摸了摸,凉凉的,很踏实。
她跑出房间,温雅琴正在摆早饭。清泉跑过去,从后面抱住温雅琴的腿。
“妈妈,早上好。”
温雅琴弯腰摸了摸她的头:“早。去洗脸,吃饭了。”
清泉跑到井边,骏言已经在打水了。他把水倒进盆里,清泉蹲下来洗脸,水凉凉的,很舒服。
“骏言哥哥,今天星期几?”
“星期六。”
“不用上学?”
骏言摇头。他和清泉一样,还没上过学。过几天开学,两人才一起去。
“那我们出去玩?”
“好。”
清泉洗完脸,用袖子擦了一下,骏言把帕子递给她,她接过来又擦了一遍。
早饭后,清泉拉着骏言的手,走到田埂上。
稻子已经收完了,田里只剩下短短的稻茬。几只白鹭在田里走来走去,时不时低头啄一下。远处的山被晨雾罩着,朦朦胧胧的,像一幅没干的水墨画。
清泉蹲在田埂上,拔了一根狗尾巴草,在手里甩来甩去。
“骏言哥哥,结果什么时候出来?”
“快了。”
“你说……那对叔叔阿姨,真的是我的亲爸爸妈妈吗?”
骏言想了想:“不知道。”
清泉把狗尾巴草叼在嘴里,仰头看天。
“如果是,他们要带我走怎么办?”
骏言没说话。
清泉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转头看他。
骏言蹲在她旁边,看着远处的山,表情很平静,但嘴唇抿得紧紧的。
“骏言哥哥?”
“我不想你走。”骏言说,声音不大。
清泉愣了一下。她把狗尾巴草从嘴里拿出来,攥在手心里。
“我不会走的。”她说,“就算他们是,我也不走。”
骏言转头看她:“为什么?”
“因为这里才是我的家。你才是我的骏言哥哥。”清泉说得认真,眼睛亮亮的,“亲爸爸妈妈……我不认识他们。”
骏言看着她,看了很久。
“你不想知道他们是谁吗?”
清泉想了想,说:“想。但我不想离开这里。”
骏言没再问了。他把手伸过去,清泉把手放进他掌心,两个人就这么蹲着,看着远处的山。
风吹过来,田埂上的草弯了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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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陆书恒从镇上回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温雅琴正在院子里收衣服,看见那个信封,手里的衣服掉在地上了。
“结果出来了?”她的声音发紧。
陆书恒点点头,走进堂屋。
清泉正在果树下和骏言比谁扔石子远,看见爸爸拿着信封回来,脸色不对,也停下来。
“清泉,进来。”陆书恒叫她。
清泉看了骏言一眼,骏言站起来,牵着她的手,一起走进堂屋。
温雅琴已经坐下了,眼眶红红的。陆书恒在她旁边坐下,把信封放在桌上,没有拆。
清泉站在他们面前,手心出汗了。骏言站在她旁边,没有松手。
“清泉。”陆书恒看着她的眼睛,“结果出来了。”
清泉点了点头,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