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五早上，清泉走进教室的时候，大宝正坐在座位上啃指甲。他看见清泉进来，飞快地低下头，假装在翻书。清泉没看他，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把书包放好。

骏言跟在她后面，把两个人的水壶摆在桌角，一个蓝色，一个绿色，挨在一起。他又把两个人的铅笔盒打开，检查了一遍铅笔有没有削好。清泉的铅笔都是他削的，尖尖的，从不断。

“骏言哥哥，今天是不是发数学成绩？”清泉问。

“嗯。”

“你觉得我能考多少？”

骏言想了想：“100。”

清泉笑了：“万一不是呢？”

“那就是98。”

“为什么不是99？”

“因为99比98少一分，但100比98多两分。你不会只考99。”骏言说得很认真，像在算一道数学题。

清泉被他的逻辑绕晕了，但她觉得骏言说得对，就不问了。她把银坠从衣领里掏出来摸了一下，又塞回去。这是她的习惯，紧张的时候就摸银坠。今天她不紧张，但还是想摸一下。

上课铃响了，铃声比平时更刺耳，像是在催什么。王老师走进教室，手里拿着一叠试卷。他把试卷放在讲台上，没有立即发，而是一张一张地翻，像是在检查什么，又像是在故意吊大家的胃口。

教室里安静极了，连翻纸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平时最闹的大宝今天也安静了，他把脑袋缩进衣领里，眼睛偷偷往讲台上瞟。张小梅攥着铅笔，手心全是汗，铅笔在她手里滑来滑去，差点掉地上。同桌的男孩在用尺子敲桌子，被王老师看了一眼，赶紧停住。

清泉坐得直直的，两只手平放在桌面上。她不紧张，但她有点好奇——她想知道自己到底考了多少分。做完卷子的时候她检查了两遍，没发现错题。但她不敢保证全对，万一有粗心的地方呢？

王老师终于抬起头，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清泉身上。

“这次测验，有一位同学得了满分。”他说，“而且，是唯一的满分。”

教室里“哇”了一声。有人猜是张小梅，有人猜是班长，还有人猜是学习委员。大宝没猜，他把头埋得更低了。

“陆清泉，100分。”

王老师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清泉愣住了，虽然骏言猜她100，但她没想到真的是100。她转头看骏言，骏言没看她，但嘴角弯了一下，弯得不太明显，但清泉看见了。

“张小梅，92分。”张小梅接过卷子，回头看清泉笑了一下。

“林小雨，88分。”

“李志远，85分。”

名字一个一个念过去，分数一个一个报出来。90分以上的只有三个，80分以上的七八个，剩下的都是70多、60多。大宝的名字排在中间偏后。

“王大宝，70分。”

大宝的脸一下子垮了。他站起来，低着头走到讲台前，从王老师手里接过卷子，连看都没看一眼就塞进桌子里。他坐下的时候，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音，但他没有抬头。

王老师把试卷发完，走到清泉桌边，拿起她的试卷举起来给全班看：“大家看看，陆清泉的卷面多干净，字写得多工整。不光答案对，解题步骤也写得清清楚楚。你们要向她学习。”

清泉低下头，耳朵尖红了。她偷偷看了大宝一眼，大宝正低着头，脸埋在胳膊里，不知道是不是在哭，但他的肩膀没有抖。

张小梅转过头来，小声说：“清泉，你好厉害。”

清泉笑了笑，没说话。她的心跳有点快，不是紧张，是高兴。她从来没想过自己的卷子会被老师举起来给全班看。在孤儿院的时候，没人夸她，也没人在意她考了多少分。可是在这里，老师夸她，同学羡慕她，妈妈说她是骄傲。

骏言看了看自己的试卷——98分，错了一道计算题，他把“8”写成了“3”，3分的题全扣了。他把试卷折好放进书包，脸上没什么表情。

清泉凑过去小声说：“骏言哥哥，你只错了一道。”

骏言点头。

“下次我们一起考满分。”

骏言又点头。

清泉在桌子底下用小拇指勾了勾他的手指，骏言没有躲，也用小拇指轻轻勾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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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课下课，大宝一个人趴在桌上，没有出去玩。

张小梅和几个女生在走廊跳皮筋，清泉趴在窗台上看。她看了一会儿，转身回教室拿水壶，经过大宝座位的时候，大宝忽然抬起头。

“陆清泉。”他叫她。

清泉停下来，看着他。大宝的眼睛红红的，但没哭，嘴唇抿着，像是在做什么重要的决定。

“我上次说的那些话……对不起。”他的声音很小，像是怕被别人听见，“我不该那样说你。”

清泉愣了一下。她没想到大宝会道歉。昨天骏言瞪他之后，他就没再说过话，清泉以为他以后再也不会跟她说话了。可是现在，他在道歉。

清泉看着他，看了两秒钟，然后说：“没关系。”

大宝愣了一下：“你不生气？”

清泉想了想，说：“生气。但是你道歉了，我就不生气了。”

大宝低下头，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你考100分，我服你。”

清泉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就“嗯”了一声，拿着水壶走了。

她把这件事告诉骏言的时候，骏言正在操场上等体育课。他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他怕你。”

“怕我什么？”

“怕你不原谅他。”

清泉想了想，说：“那我已经原谅他了。”

骏言看了她一眼：“什么时候？”

“刚才。他道歉的时候，我就原谅他了。”

骏言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弯得比刚才大了一点。

体育课，刘老师让大家绕着操场跑两圈。清泉跑得慢，落在最后面，张小梅跑在她旁边，陪她一起慢跑。大宝跑得快，蹭蹭蹭就从她身边过去了，但跑过去之后，他又慢下来，回头看了清泉一眼，然后继续跑。

清泉不知道他为什么看她，但她觉得，大宝好像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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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放学，四个孩子走在回家的路上。

清泉走在骏言旁边，手里拿着试卷，卷子被风吹得哗啦啦响。她把试卷举高高，对着太阳看，纸上透光，能看到背面的铅笔印。她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每次看都觉得那个“100”特别好看。

“清泉，你考了多少？”泽宇回头问。

“100！”清泉的声音里带着小小的得意，尾巴都翘起来了。

泽宇吹了声口哨：“这么厉害？我一年级的时候从来没考过100，最高才98。”

晚星笑着说：“我也没有，最高99。”

清泉被夸得不好意思，把试卷收起来，塞进书包里。但她又忍不住拿出来看了一眼，又塞回去。

“大宝考了70。”清泉说。

泽宇笑了：“那个爱显摆的？70？哈哈，活该！”

“他说对不起了。”清泉说。

泽宇的笑声停了，挑了挑眉：“真的？”

“嗯。下课的时候他说的。他说‘对不起，我不该那样说你’。”

泽宇愣了一下，然后哼了一声：“算他识相。”

晚星拉着清泉的手，说：“清泉，你真好。他那样说你，你还原谅他。”

清泉想了想，说：“他道歉了，我就原谅了。妈妈说，别人做错事，愿意原谅，就是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