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星也蹲下来,在笑脸旁边画了一朵花,花瓣一片一片的,很好看。
“晚星姐姐画得比我好。”清泉说。
“你画的笑脸比我好。”晚星笑了笑。
泽宇蹲不住了,站起来把冰块举过头顶,朝地上狠狠摔去。冰块“啪”的一声碎成好几块,碎片溅了一地,像炸开的玻璃花。
“泽宇大哥!你摔它干嘛!”清泉急得跺脚,眼睛瞪着泽宇。
“砸冰玩啊,不摔怎么玩?”泽宇无辜地摊手,帽子上的耳朵一抖一抖的。
“你、你……”清泉气得说不出话,蹲下来去捡地上的碎冰,捡了三四块,捧在手心里。冰很凉,凉得她手指发红,但她舍不得放下。
“骏言哥哥,你看,这块像星星。”她举起一块碎冰,形状不规则,但尖尖的,有点像五角星。
“嗯。”骏言点头。
“这块像鱼。”又举起一块,长长的,有点弧度。
“嗯。”
“这块像……”清泉说不出来那是什么形状,歪着头想了半天,眼睛转了转,忽然笑了,“像冰块!”
骏言嘴角弯了一下,伸手从口袋里掏出帕子,把清泉捧着冰的手包起来。
“手不冷吗?”他问。
清泉低头看了看被帕子包住的手,冰还在手心里,隔着帕子没那么冷了。她抬起头,冲骏言笑了一下:“不冷。”
骏言没再说什么,但帕子没有拿回去,就那样包着她的手,和她一起蹲在河边。
晚星从河边捡起一块很薄很薄的冰片,几乎透明,像一张玻璃纸。她小心翼翼地拿在手里,对着太阳看,光线透过冰片,在手上投下一片淡淡的光斑,亮晶晶的。
“清泉,你试试这个,薄得能透光。”晚星把冰片递给她。
清泉接过来,冰片太薄了,她一拿,冰片就裂了,碎成几小块,从指缝间滑落,掉在地上摔得更碎了。
“啊,破了……”清泉有点难过,嘴巴扁了扁。
“没事,还有。”晚星又去河边找了一块,这次她亲自放到清泉手心里,帮她托着。
清泉这次不敢用力了,两只手捧着冰片,像捧着一件宝贝,连呼吸都放轻了。她对着太阳看,光线透过冰片,在脸上映出亮晶晶的光点,一闪一闪的。她眯起眼睛,笑了,笑声像小铃铛。
骏言站在她旁边,看着她捧着一块冰傻笑的样子,没有说话,但眼底的温柔浓得像化不开的糖。
泽宇在河边砸了半天,手冻得通红,他把手插进口袋里,呼着白气说:“差不多了,回去吧,冻死了。”
“你刚才不是说不冷吗?”清泉抬起头,眼睛还亮晶晶的。
“刚才不冷,现在冷了。”泽宇理直气壮地把脖子缩进衣领里。
晚星笑了笑,从口袋里拿出一双棉手套,递给泽宇:“给你,我妈给我织的。”
泽宇愣了一下,接过手套,套在手上。手套是粉色的,上面还绣了一朵小黄花,戴在他手上显得有点好笑,又有点可爱。他没有嫌弃,把手插进口袋里,脸有点红,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别的原因。
清泉看见了,凑到骏言耳边小声说:“大哥又脸红了。”
骏言看了泽宇一眼,泽宇正低着头假装看路,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
“走吧。”骏言说,把手伸给清泉。
清泉把手放进他掌心,他的手是热的,一下就把她的凉手捂暖了。她捏了捏他的手指,他也捏了捏她的,两个人什么都没说,但什么都懂了。
四个人往回走。清泉一边走一边回头看了一眼河面。冰面被砸得坑坑洼洼,像一个人的脸上长了麻子,又像被大狗啃过的饼。明天太阳出来,不知道这些洞会不会重新冻上。
“骏言哥哥,明天河还会结冰吗?”
“会的。只要晚上够冷。”
“那明天还能来砸冰吗?”
“能。”
清泉笑了,把银坠从衣领里掏出来,摸了一下。银坠凉凉的,但摸多了就热了,像骏言的手一样。
“骏言哥哥,你说鱼在水里冷不冷?”
骏言想了想,说:“鱼不怕冷。”
“为什么?”
“因为它们身上有鳞片,可以保暖。”
清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上没有鳞片,但有手套,有骏言的帕子,还有骏言的手。她抬起头,认真地说:“那我没有鳞片,我有骏言哥哥。”
骏言没说话,但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紧得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纹路。
回到家,温雅琴正在院子里晾衣服。看见孩子们回来,笑着问:“玩冰了?”
“嗯!河面结了好厚的冰!泽宇大哥砸了一个大洞!”清泉比划着,两只手张得大大的,恨不得把整个河面都比出来。
“你呢?你砸了吗?”温雅琴笑着蹲下来。
“我砸了!我用小棍子戳的!我还自己戳破了一个洞!骏言哥哥也戳了一个,比泽宇大哥戳的还大!”清泉一口气说完,脸都红了。
温雅琴摸了摸她的手,凉凉的,但不是很冰。“去烤烤火,别着凉了。”
清泉跑进堂屋,火盆里的炭火还旺着,红彤彤的热气扑面而来。她蹲下来,把手伸到火盆旁边烤。骏言也蹲下来,把手伸过去。两个人的手挨在一起,热烘烘的,从指尖到掌心,一点一点暖过来。
“骏言哥哥,以后每年冬天都去砸冰好不好?”
“好。”
“砸到我们长大?”
“好。”
“长大了也砸?”
骏言转头看着她,火盆里的光映在她脸上,她的眼睛亮亮的,像冰面上反射的阳光。
“长大了也砸。”他说。
清泉笑了,靠在骏言肩上,闭上眼睛。火盆里的木炭噼噼啪啪地响,像在唱歌。窗外的风呼呼地吹,屋里暖得像春天。
她把银坠攥在手心里,小声说:“银坠,今天我也让你看冰了。好看吧?”
银坠不会回答,但她觉得它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