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到了。
七月的太阳毒辣辣的,晒得地上的土都裂了缝。田里的稻子黄了,沉甸甸的稻穗弯着腰,风一吹,沙沙响,像是在说“熟了熟了,快来收”。
清泉蹲在院门口,看着远处金灿灿的稻田,眼睛亮亮的。她回头喊:“爸爸!稻子什么时候收?”
陆书恒正从屋里出来,头上戴着一顶草帽,手里拿着镰刀,穿着长袖长裤,裤腿卷到膝盖。他已经在地里忙了好几天了,脸晒得黑红黑红的。
“今天收。你要不要去?”
“要!”清泉跳起来,跑回屋里换了旧衣服,又把裤腿卷起来。她穿上布鞋,把银坠塞进衣领里,跑出来站在陆书恒面前。
“好了!”
陆书恒笑了,摸了摸她的头:“去了不许乱跑,田里滑,别摔了。”
“不会的!”
骏言也从屋里出来了,穿着一件旧短褂,裤腿也卷着。他手里提着两壶水,一壶给陆书恒,一壶留着。
泽宇从外面跑进来,满头大汗,脸晒得通红:“爸!我也去!”
“你慢点跑,别摔了。”温雅琴从厨房探出头。
晚星也来了,穿着一件旧裙子,头发扎了两个小揪揪,手里提着一个竹篮。
“我也去帮忙。”
温雅琴从厨房出来,手里提着一个布包,里面装着几个馒头和一小碟咸菜。
“中午在地里吃,别回来了。”
一行人就往田里走。田埂上的草长得老高,清泉走在上面,草叶子刮着小腿,痒痒的。她蹦蹦跳跳地走,一会儿踩到坑里,一会儿被草绊一下。骏言走在她后面,每次她晃一下,他就伸手扶一下。
“你好好走路。”骏言说。
“我在好好走。”
“你蹦着走的。”
“蹦着走也是走。”
骏言没再说话,但手一直伸着,随时准备扶她。
田里的稻子比清泉想象的高。她站在田埂上,稻穗刚好到她下巴。风吹过来,稻浪一层一层地翻,像金色的海浪。空气里弥漫着稻谷的清香,混着泥土的味道,很好闻。
“哇……”清泉张着嘴,看呆了。
陆书恒已经下田了。他弯着腰,左手抓住一把稻秆,右手挥镰刀,“咔嚓”一声,稻子齐根断了,被他整整齐齐地放在身后。动作很快,一下一下,不紧不慢,像在做一件做了很多年的事。
泽宇也下田了。他力气大,割得也快,但不像陆书恒那么整齐,有的留得长,有的留得短,地上掉了一地的稻穗。
“大哥,你掉了好多。”清泉蹲在田埂上喊。
“掉了就掉了,反正都是米。”泽宇不在乎。
“捡起来。”骏言走过去,蹲下来把地上的稻穗一根一根捡起来,扎成一小把,放在泽宇身后。
泽宇不好意思了,也蹲下来捡。
“骏言哥哥,你还会割稻子吗?”清泉问。
骏言摇头。“我帮你爸捆稻子。”
陆书恒在前面割,骏言跟在后面,把割下来的稻子扎成捆。他手不大,但很巧,把稻秆拢在一起,用稻草拧成绳子,绕一圈,扎紧。扎好的稻捆立在地上,一排一排的,像一个个小士兵。
清泉看了一会儿,忍不住了,从田埂上跳下来。脚踩在泥里,噗嗤一声,泥从脚趾缝里挤出来,软软的,凉凉的。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脚丫子全陷进泥里了,像种在田里一样。
“清泉,你下来干嘛?”陆书恒回头看见她。
“我要帮忙!”
“你还小,割不了。”
“那我捆!”
清泉跑到骏言旁边,蹲下来,学着他的样子把稻秆拢在一起。稻秆滑溜溜的,她手小,拢了半天拢不住,好不容易拢住了,一拧草绳就散了。她试了好几次,每次都在最后一步散掉。
“不捆了!”清泉气得把稻秆一扔。
骏言没说话,把散了的稻秆重新拢起来,三两下就扎好了。他把扎好的稻捆放在清泉面前:“你负责把稻捆搬到田埂上。”
清泉看了看那个稻捆,不大,但挺重的。她两只手抱起来,稻穗戳着她的下巴,痒痒的。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田埂边,把稻捆放下,又跑回来。
“骏言哥哥,我又搬了一个!”
“嗯。”
“你看我厉不厉害?”
“厉害。”
清泉高兴了,一趟一趟地搬。搬了几趟,腿上全是泥,脸上也溅了几滴,头发从辫子里散出来几根,粘在额头上。她不在乎,跑得更快了。
泽宇在后面喊:“清泉,你脸上有泥!”
“哪里?”清泉用手背擦了一下脸,把泥擦得更开了,从一点变成了一片。
骏言看见了,从口袋里掏出手帕,走到她面前,蹲下来,把她脸上的泥擦干净。
“好了。”他把手帕收起来。
清泉冲他笑了一下,又跑回去搬稻捆。
温雅琴站在田埂上,看着清泉小跑的样子,笑了。陆书恒也在笑,手里的镰刀没停。
“这孩子,不怕苦。”温雅琴说。
“像你。”陆书恒说。
温雅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中午,太阳升到头顶,晒得人头皮发烫。
陆书恒停下来,把镰刀插在田里,走上田埂。温雅琴已经把馒头和咸菜摆好了,还有一大壶凉茶。泽宇第一个跑过来,抓起一个馒头就啃,腮帮子鼓鼓的。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温雅琴递给他一碗凉茶。
泽宇接过来,咕咚咕咚喝完,又去拿第二个馒头。
清泉也上来了,浑身是泥,鞋子已经看不出颜色了。她坐在田埂上,两只腿伸着,泥巴干在腿上,一块一块的。她伸手抠了一块泥,扔出去,正好砸在泽宇背上。
“清泉!”泽宇回过头。
“不是我!”清泉指着骏言。
骏言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端起凉茶喝了一口。
泽宇看看清泉,又看看骏言,哼了一声,转回去了。清泉趴在骏言肩膀上,笑得直抖。
“骏言哥哥,大哥好笨。”
“你不要老是欺负他。”骏言说。
“我没有欺负他,我跟他玩。”
骏言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馒头是温雅琴早上蒸的,白白的,软软的,咬一口有麦香味。清泉掰了半个,蘸了一点咸菜汤,吃得津津有味。吃了半个,觉得够了,把剩下的半个递给骏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