骏言接过来,几口吃完了。
“骏言哥哥,你怎么什么都吃得下?”清泉问。
“饿了。”
清泉想了想,觉得自己也饿了,又从篮子里拿了一个馒头,掰了一半,自己吃了一半,另一半又递给骏言。
骏言看了看她手里的半个馒头,又看了看她认真的表情,接过来,吃了。
泽宇在旁边看见了,说:“清泉,你怎么老给骏言,不给我?”
“因为你已经有三个了。”清泉说。
泽宇低头数了数自己吃过的馒头皮,好像确实有三个了,不说话了。
吃完饭,陆书恒靠着稻捆打盹,草帽盖在脸上,遮着太阳。泽宇躺在田埂上,翘着腿,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晚星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张荷叶,给他扇风。泽宇的耳朵又红了,但他没躲。
清泉靠在骏言肩上,看着天上的云。
“骏言哥哥,你看那朵云像不像兔子?”
骏言看了看,说:“像。”
“那朵呢?”清泉指着旁边的一朵。
骏言看了看,那朵云散散的,看不出形状。他想了想,说:“像棉花糖。”
“棉花糖不是云的形状。云是飘的,棉花糖是吃的。”清泉认真地说。
骏言觉得她说得有道理,就没反驳。
“骏言哥哥,你长大以后,还种田吗?”
骏言想了想,说:“不知道。”
“你不种田的话,谁帮爸爸收稻子?”
“大哥。”
“大哥一个人收不完。”
“那我也收。”
清泉满意了,把头靠回他肩上,闭上眼睛。风从田埂上吹过来,凉丝丝的,带着稻谷的香味。她有点困了,眼皮沉沉的。
“骏言哥哥,我睡一会儿。”她含糊地说。
“嗯。”
“你别走。”
“不走。”
清泉闭上了眼睛,很快就睡着了。她的嘴角弯着,不知道梦到了什么。
骏言没有动,让她靠着。他抬头看着天边的云,那朵像兔子一样的云已经散了,变成了一大片模糊的白。他想起清泉刚才说的话——“你不种田的话,谁帮爸爸收稻子?”
他还没想过那么远的事。但他知道,不管以后做什么,清泉在旁边就行了。
下午,太阳没那么毒了,陆书恒又开始割稻子。
清泉睡醒了,精神又好了。她又开始一趟一趟地搬稻捆,搬得满身是汗,脸上又沾了泥。骏言劝她歇一会儿,她不肯,说“多搬一捆,爸爸就少干一点”。
陆书恒听见了,手里的镰刀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割。
晚星也帮忙了。她力气小,搬不动稻捆,就蹲在田埂上,把散落的稻穗捡起来扎成小把。她做得很仔细,一根一根地捡,一根都不落下。
泽宇看见了,说:“晚星,那些小的不要了,没几粒米。”
“掉了可惜。”晚星没抬头,继续捡。
泽宇挠挠头,也蹲下来帮她捡。
清泉看见了,凑到骏言耳边小声说:“大哥又在晚星姐姐旁边。”
骏言看了泽宇一眼,泽宇正蹲在晚星旁边,两个人挨得很近,头都快碰到一起了。清泉嘻嘻笑了两声,被骏言拉走去搬稻捆了。
傍晚,太阳快落山了,田里的稻子收了一大半。
陆书恒直起腰,捶了捶后背,看了看天边。“今天到这里,明天再收。”
泽宇“啊”了一声,直接躺在田埂上。“累死了累死了。”
晚星站在他旁边,用荷叶给他扇风。清泉也累了,坐在田埂上,两只腿伸着,泥巴干在腿上,像穿了一双泥袜子。
“骏言哥哥,你看我的脚。”清泉把脚抬起来。
骏言看了一眼,她的脚上全是泥,脚趾头都分不清了。他走到水渠边,拿葫芦瓢舀了一瓢水,端过来,蹲在清泉面前,慢慢浇在她脚上。水凉凉的,冲掉泥巴,露出白白的脚丫子。
清泉乖乖伸着脚,一动不动。
骏言浇完,又舀了一瓢,把她另一只脚也冲干净。
“好了。”他说。
清泉动了动脚趾头,笑了:“骏言哥哥,你真好。”
骏言没说话,把瓢放回水渠边。
回家的路上,清泉走在骏言旁边,一瘸一拐的。
“怎么了?”骏言问。
“腿酸。”
“刚才叫你歇你不歇。”
“可是我想多搬几捆。”
骏言没说话,在她面前蹲下来:“上来。”
清泉趴到他背上,把脸埋在他脖窝里。骏言背着她,慢慢往回走。泽宇走在前面,晚星跟在他旁边。温雅琴和陆书恒走在后面,温雅琴手里提着空了的布包,陆书恒扛着镰刀。
“清泉今天帮了不少忙。”温雅琴说。
“嗯。”陆书恒说。
“她像你,不怕苦。”
陆书恒笑了一下,没说话。
清泉趴在骏言背上,迷迷糊糊的。她听见温雅琴和陆书恒说话,听不清说什么,但觉得声音很安心。她把银坠从衣领里掏出来,攥在手心里。银坠被她的体温捂得热热的。
“骏言哥哥,明天还来收稻子。”
“好。”
“还背我。”
“好。”
清泉笑了,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骏言感觉到她的呼吸变轻了,知道她睡着了,走得慢了一点,怕颠醒她。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一个背着另一个,走在回家的土路上。远处的天边,晚霞从橘红变成浅紫,又从浅紫变成深蓝。稻子在田里静静地站着,等着明天继续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