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
“嗯。”
“你说,我亲生妈妈会不会也像你一样,早上帮我敷眼睛?”
温雅琴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敷。“会的。每个妈妈都会。”
清泉笑了,虽然笑得不是很开。“那她一定很温柔。”
温雅琴没有接话,把毛巾拿下来,看着清泉的眼睛。“清泉,不管你的亲生妈妈是谁,你都是妈妈的女儿。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清泉看着温雅琴红红的眼眶,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脸。“妈妈,你别哭。我不走了。我哪里都不去。”
温雅琴的眼泪掉了下来,她赶紧擦掉,笑着说:“妈妈没哭,妈妈是高兴。”
下午,清泉和骏言坐在院子里。
清泉靠在骏言肩上,手里拿着口琴,吹了一个音,又停了。骏言在旁边弹吉他,弹了几个音,也停了。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骏言哥哥。”清泉忽然开口。
“嗯。”
“我亲生妈妈已经不在了。”
骏言的手指在琴弦上停了一下。“嗯。”
“她找过我。她一定找过我。”
“嗯。”
“可是她没找到。”
骏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是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清泉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暖暖的,像冬天里的火盆。
“骏言哥哥,你说,她现在在哪里?”
骏言想了想,说:“在天上。”
“她能看到我吗?”
“能。”
“能听到我唱歌吗?”
“能。”
清泉坐直了,把口琴举到嘴边,吹了一首歌。不是林老师教的,不是收音机里听的,是她自己想的。没有名字,没有歌词,只有旋律。很轻,很慢,像月光落在水面上,像风吹过稻田,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喊另一个人的名字。
骏言没有弹吉他,安静地听着。
清泉吹完了,放下口琴,仰头看天。天很蓝,云很白,一只鸟从头顶飞过,翅膀扑棱棱地响。
“妈妈,你听到了吗?”她对着天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只有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乱了。骏言伸手帮她把头发拨到耳后,动作很轻,像怕碰碎她。
清泉转头看着他,笑了。“骏言哥哥,你也会一直在我身边吗?”
“会。”
“一百年也在我身边?”
“一百年也在。”
清泉伸出小拇指,骏言也伸出小拇指,轻轻勾住。两个人谁都没有说“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但那个钩,比什么都紧。
晚上,温雅琴坐在堂屋里,手里拿着清泉那枚银坠。
白天清泉洗澡的时候摘下来的,她还没还回去。她把银坠翻来覆去地看,正面那个“露”字,背面那个“坂”字。她想起音像店老板说的话——“小坂露子,日本天后,她女儿叫玉露。”
露。玉露。银坠上刻着“露”。清泉的银坠上刻着那个女人的名字。温雅琴的手开始发抖。
陆书恒从屋里走出来,看见她坐在灯下发呆,走过去。“怎么了?”
温雅琴把银坠递给他。“书恒,你看这个‘露’字。你还记得吗?音像店老板说,那个唱歌的女人叫小坂露子,她女儿叫玉露。”
陆书恒接过银坠,对着灯光看了看。银坠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露”字清清楚楚。
“你是说……”
“我不知道。”温雅琴摇头,“我不知道。可是清泉听到那首歌的时候哭了。她跟唱的时候,每一个音都准。老板说她天生就是唱歌的料。书恒,你说,这个世界上有没有这么巧的事?”
陆书恒沉默了很久。他把银坠放在桌上,拉过温雅琴的手,轻轻握住。
“不管清泉是谁的女儿,她都是我们的女儿。这件事,永远都不会变。”
温雅琴的眼泪掉了下来,她靠在陆书恒肩上,哭了一会儿。哭完了,她擦了擦眼泪,站起来。
“我去把银坠还给清泉。”
她走进清泉的房间。清泉已经睡着了,手里还攥着被子一角,嘴角微微翘着,像在做美梦。温雅琴把银坠轻轻挂回她脖子上,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晚安,清泉。”她轻声说,“不管你是谁的女儿,妈妈都爱你。”
清泉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什么。温雅琴没听清,但她笑了笑,轻轻关上门。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清泉攥着银坠的手上。银坠微微闪光,那个“露”字在月光下清清楚楚。
清泉不知道,银坠上的“露”字,是一个女人的名字。那个女人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但她的名字,还留在这里,留在一个小女孩的脖子上,留在她每天摸得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