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镇数学竞赛的日子定在五月的第二个星期六。
清泉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陈明远家做题。陈明远把一张报名表放在她面前,上面盖着镇教育组的红章。
“清泉,这个比赛你参加。”他的语气不是商量,是通知。
清泉看了看报名表,上面写着“乡镇小学数学竞赛”,时间是下周六上午,地点在镇中心小学。她点了点头,没有多问。陈爷爷说参加,那就参加。
骏言坐在旁边,听见了,没有说话。他把报名表拿过来看了一遍,又放回去。
“骏言,你也参加。”陈明远说。
骏言愣了一下。“我也要?”
“你数学也不差。去试试,就当陪清泉。”
骏言看了清泉一眼,清泉正冲他笑,眼睛弯弯的。他点了点头。
回家的路上,清泉走得很慢,脚在土路上踢着小石子。
“骏言哥哥,你紧张吗?”她问。
骏言想了想,说:“不紧张。”
“真的?”
“反正又不用拿第一。”
清泉笑了。“你不想拿第一?”
“有你在,第一轮不到我。”骏言说得很平静,不是认输,是知道清泉有多厉害。
清泉被他夸得不好意思,低下头,耳朵红了。她踢了一颗石子,石子滚到路边,掉进草丛里。
“骏言哥哥,你也会考得很好的。”
骏言没有接话,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
比赛那天,天气很好,太阳不毒,风也轻。
陆书恒骑着自行车,前面横梁上坐着清泉,后座上坐着骏言。温雅琴站在院门口,手里还拿着围裙,喊了一声“别紧张”,清泉冲她摆了摆手。
到镇中心小学的时候,门口已经停了很多自行车。孩子们从各个村的小学赶来,有的穿着干净的白衬衫,有的还穿着平时上学洗得发白的旧衣服。清泉从车上跳下来,看了看四周,又缩到骏言身后。
“人好多。”她小声说。
骏言挡在她前面,没有让开。
陆书恒把自行车停好,走过来,蹲下来看着清泉。“清泉,你做题的时候不要管别人,就像平时在陈爷爷家一样。会做的做,不会做的先跳过,做完检查。”
清泉点头,把银坠从衣领里掏出来摸了一下,又塞回去。
“骏言,你也一样。”陆书恒说。
骏言点头。
考场在二楼,一间大教室里,桌子拉开间距。清泉和骏言不在同一个考场。清泉被分在东边第二间,骏言在西边第一间。骏言把清泉送到考场门口,看了看里面,已经有几个孩子坐好了,有的在玩铅笔,有的趴在桌上。
“我在外面等你。”骏言说。
清泉拉了拉他的衣角。“你别走太远。”
“就在楼下。”
清泉深吸一口气,走进考场。她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把铅笔和草稿纸摆好。她的手心有点出汗,在衣服上蹭了蹭。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桌面上,亮晃晃的。清泉盯着那道光看了几秒,然后低下头,把银坠又摸了一遍。
试卷发下来了。
清泉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心跳忽然就稳了。这些题她都会。不是“可能会”,是“一看就知道怎么做”。有些题比陈爷爷平时出的简单多了。
她拿起笔,开始写。第一道填空题,看一眼,答案在脑子里蹦出来了。第二道,想了两秒,写出来了。第三道,列了一个算式,算出来了。
她的笔没有停过。遇到要写步骤的大题,她写得也不慢,思路像泉水一样往外涌。她写得很仔细,每一步都写清楚,字也写得工工整整。
考场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有的孩子在咬笔头,有的在挠头,有的在偷看旁边人的卷子。清泉什么也没看,只盯着自己的卷子。她的眼睛亮亮的,眉头微微皱着,但不是因为难,是因为专注。
过了大约四十分钟,她写完了最后一题。她把卷子翻过来检查了一遍,没有漏题。又把计算题重新算了一遍,都对。
她举手。
监考老师走过来,是个戴眼镜的中年女老师。她看了一眼清泉的卷子,又看了看清泉。
“做完了?”
“嗯。”
“检查了吗?”
“检查了。”
老师犹豫了一下,拿起她的卷子看了看。她的眉毛动了一下,没有说什么,把卷子放回去。
“坐着吧,等铃响。”
清泉乖乖坐着,两手叠在桌上,眼睛看着窗外。窗外有一棵大树,树叶绿绿的,风一吹就沙沙响。一只麻雀落在窗台上,歪着头看了她一眼,又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