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镇竞赛的成绩像一阵风，很快吹遍了整个镇子。

陆清泉，一年级，七岁，满分第一名，比第二名多了二十分。这个新闻在镇上的小学圈子里传开了。别的学校的老师在办公室里议论：“陆家那个收养的小丫头，真是个天才。”中心小学的校长在开会的时候特意提到了清泉的名字，说“这样的孩子要重点培养”。

消息传到陆家小院的时候，清泉正在果树下看那本厚厚的数学书。泽宇从外面跑进来，气喘吁吁地喊：“清泉！你上报纸了！”

清泉抬起头，愣了一下。“什么报纸？”

“镇上的小报！上面有你的名字！”泽宇把一张皱巴巴的纸递给她，是不知道从哪里撕下来的一块，上面印着“乡镇小学数学竞赛获奖名单”，清泉的名字印在第一行。

清泉看了看，又把纸还给泽宇。“这不是报纸，这是名单。”

“反正就是上报纸了嘛！”泽宇不在乎，把纸叠好塞进口袋里，“晚星说她妈妈也看到了，说你真厉害。”

清泉没有接话，低头继续看书。她不是很在意别人怎么说，她只想把陈爷爷给的书看完。

但学校的反应比她想象的要大。

星期一早上，清泉走进教室的时候，发现好几个同学在看她。不是平时那种随便看一眼，是那种——盯着看。张小梅跑过来，拉住她的手。“清泉，你好厉害！你考了全镇第一！”

清泉低下头，耳朵红了。“没、没什么。”

“怎么没什么？你才一年级，那些六年级的都考不过你！”张小梅的声音很大，全班都听见了。

清泉缩了缩脖子，躲到骏言身后。骏言挡在她前面，看了一眼那些盯着清泉的同学，那些同学就不看了。

上课铃响了。李老师走进教室，手里拿着一叠试卷。她站在讲台上，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清泉身上。

“同学们，上周我们班陆清泉同学参加了乡镇数学竞赛，获得了第一名，满分。大家鼓掌。”

全班开始鼓掌。张小梅拍得最大声，大宝也拍了两下，拍完看了清泉一眼，又把手放下了。

清泉趴在桌上，把脸埋在胳膊里。她不喜欢被人这样看着。她宁愿大家像以前一样，谁也不注意她。

李老师等掌声停了，又说：“陆清泉同学的成绩非常突出，学校领导很重视。校长说，以清泉现在的水平，继续上一年级太浪费时间了。学校建议她跳级。”

教室里一下子炸开了锅。

“跳级？”张小梅转过头看着清泉，眼睛瞪得圆圆的。

“跳到哪里？”大宝问。

“直接上三年级。”李老师说。

教室里更吵了。有人羡慕，有人不服，有人不知道跳级是什么意思，也跟着起哄。清泉还是趴在桌上，没有抬头。骏言看了她一眼，没有动。

中午放学，清泉和骏言走在回家的路上，一句话也不说。

泽宇和晚星走在前面，泽宇回头问：“清泉，你真的要跳级？”

“我不知道。”清泉的声音很小。

“那你跳不跳？”

“我不知道。”

泽宇挠了挠头，转回去了。晚星看了清泉一眼，没有说什么，把手里的野花递给她。清泉接过花，攥在手心里，花瓣被她揉皱了。

“清泉，你不想跳就不跳。”骏言在旁边说。

“可是老师说……浪费时间。”

“你不想就不算浪费时间。”

清泉抬起头看着骏言。他的眼睛很黑，很亮，像两颗黑葡萄。她看了他一会儿，又把头低下了。

下午，李老师把清泉叫到办公室。

办公室里还有一位不认识的老师，戴眼镜，头发花白。李老师介绍说是教导主任，姓王。王主任坐在椅子上，看着清泉，脸上带着笑，但那笑容让清泉不太舒服。

“你就是陆清泉？”王主任问。

清泉点头，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她的手抓着门框，指节泛白。

“进来坐，别紧张。”王主任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清泉没有坐。她站在原地，两只手绞在身后。

李老师笑着说：“清泉比较怕生，王主任您别介意。清泉，叫王主任好。”

“王主任好。”清泉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王主任点了点头，拿起一张试卷，看了看，放下。“清泉，你的数学成绩非常优秀。学校建议你直接跳到三年级，你觉得怎么样？”

清泉低着头，不说话。

“三年级比一年级难一些，但以你的水平，应该没问题。”王主任又说。

清泉还是不说话。她的手指在身后绞得更紧了。

李老师看了看清泉，对王主任说：“她比较慢热，可能要想一想。”

王主任点了点头。“那这样，我们先跟家长沟通一下，看看家长的意见。”

清泉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脸是白的。骏言站在走廊上等她，手里拿着两个人的水壶。清泉走过去，把水壶拿过来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他们要你跳级？”骏言问。

清泉点头。

“你不想？”

清泉想了想，说：“我不想离开你。”

骏言愣了一下，然后说：“那就不跳。”

下午放学，陆书恒被叫到学校。

王主任把跳级的建议说了一遍，陆书恒没有马上答应。他说：“我回去跟孩子商量一下。”

王主任说：“陆老师，我们是为孩子好。以清泉的水平，继续上一年级确实是浪费时间。”

陆书恒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回到家，陆书恒把清泉叫到堂屋。温雅琴也在，手里端着针线筐，没有缝，就坐在旁边听。

“清泉，学校想让你跳级到三年级，你怎么想？”陆书恒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