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泉七岁了。
生日那天,温雅琴给她煮了红鸡蛋,做了一碗长寿面。面条细细的,卧着一个荷包蛋,上面撒了葱花。清泉把面条吃完了,汤也喝完了,把空碗举给温雅琴看。“妈妈,我吃完了。”
温雅琴笑了。“长大了,七岁了。”
“妈妈,七岁是不是比六岁厉害?”
“是。七岁上二年级了。”
清泉想了想,好像也没错。她一年级上了没多久就跳到了二年级,现在已经是二年级的学生了。骏言也在二年级,和她一个班。两个人还是同桌,她坐里面,他坐外面。清泉觉得这样很好,她不用自己跟别人换座位,骏言会帮她挡住外面的所有东西。
生日的第二天,清泉去陈明远家。陈老头没有像往常一样在桌上摆好题目,而是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张纸,看了一会儿,递给清泉。
“清泉,下个月学校有个数学竞赛,你参加。”
清泉接过纸,上面印着“校级数学竞赛报名表”,她的名字已经写好了。“陈爷爷,你帮我报了?”
“嗯。你不用准备,以你的水平随便考。”陈明远摘下眼镜擦了擦,“但是,你不要提前交卷,做完检查一遍,再检查一遍。不要因为题目简单就大意。”
清泉点了点头,把报名表叠好,放进口袋里。
“陈爷爷,这个比赛难吗?”
“对你来说,不难。”
清泉放心了,坐到桌边,翻开那本浅蓝色的练习册。陈爷爷说今天要做一道关于数列的题,她看了题目,想了五分钟,开始在纸上写。写了两行,又停下来,想了又想,把写的那两行划掉,重新写。陈明远在旁边看着,没有催她。过了大约一刻钟,她把答案写出来了。
“陈爷爷,做完了。”
陈明远看了看她的解题过程,点了点头。“对了。今天做得有点慢。”
“因为我想试试另一种方法,但后来发现不行,又换回来了。”
“那你现在会几种方法?”
“两种。”清泉伸出两根手指,“第一种是列方程,第二种是找规律。”
陈明远看着她,心里又惊又喜。这孩子不满足于一种解法,总想找出更简单的方法。这种思维方式,不是教出来的,是她自己长出来的。他教了这么多年书,见过太多学生,老师教什么就学什么,从来不去想还有没有别的路。清泉不一样,她走了一条路,还会回头看,有没有更近的路。
“清泉,你以后想学数学吗?”
清泉想了想,说:“想。还想学音乐,还想当医生。”
陈明远笑了。“你什么都想学。”
“因为都好玩呀。”清泉歪着头,“数学好玩,音乐好玩,给人看病也好玩。”
陈明远没有再说,把练习册翻开到下一页。“那今天多做两道题。”
学校数学竞赛的通知贴出来的时候,清泉正在教室里写作业。张小梅从外面跑进来,气喘吁吁地说:“清泉!竞赛名单上有你的名字!”
清泉抬起头,愣了一下。“什么竞赛?”
“数学竞赛!全校的!你看,贴在公告栏里了。”张小梅拉着她的手往外跑。清泉被她拖着,骏言跟在后面。
公告栏前围了一群人。清泉挤进去,看见一张大红纸,上面写着“校级数学竞赛参赛名单”,二年级有五个名字,第一个就是“陆清泉”。她往下看,没有骏言的名字。她又看了一遍,还是没有。
“骏言哥哥,你怎么不在?”
骏言看了一眼名单,说:“老师没让我参加。”
清泉看着他,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她知道他不高兴。她想了想,说:“那我不参加了。”
骏言看了她一眼。“为什么?”
“你不参加,我也不参加。”
“你是被选上的。我不是。”
“那也不参加。”清泉拉着骏言的手,走出人群。
骏言没有甩开她的手,也没有说话。他们走回教室,在座位上坐下。清泉趴在桌上,把脸埋在胳膊里。骏言在旁边坐着,手里拿着铅笔,在纸上无意识地画圈。
过了好一会儿,骏言说:“清泉,你去参加。”
清泉抬起头。“你不去我也不去。”
“你去了,回来教我。我明年就能参加了。”骏言看着她的眼睛,“你不去,我们班就没人能拿奖了。”
清泉想了想,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但又不想一个人去。“那你陪我去考场。”
“好。”
“你在外面等我。”
“好。”
“你不能走开。”
“不走。”
清泉伸出手,小拇指翘起来。骏言也伸出小拇指,轻轻勾住。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但那钩比什么都紧。
竞赛的日子定在月底。清泉每天照常去陈明远家做题,照常和骏言一起上学放学。她没有特意准备,陈爷爷说“不用准备”,她就真的没准备。但她每天做的题,比竞赛的难多了。她自己不知道,只觉得陈爷爷给的题越来越有意思,像猜谜语,越猜越想猜。
竞赛前一天,温雅琴给她收拾书包。铅笔削好了,橡皮装好了,草稿纸叠得整整齐齐。
“清泉,明天考试不要紧张,会做的做,不会做的先跳过,做完检查。”温雅琴把书包拉好,放在椅子上。
“妈妈,你都说了三遍了。”清泉趴在床上,晃着脚丫。
“怕你忘了。”
“忘不了。爸爸说过,陈爷爷说过,你也说过。我记住三个人的了。”
温雅琴笑了,把被子给她盖上。“睡吧,明天早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