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的日子越来越近。清泉的题也越做越多,越做越快。陈明远有时候会出一些超纲的题,清泉做不出来也不着急,把题抄在本子上,带回家慢慢想。第二天再来的时候,往往已经有了答案。
“陈爷爷,这道题我想了一晚上,想出来了。”清泉把本子递过去,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推导过程。
陈明远看了看,是大学数学的内容,他故意出的,想看看清泉的反应。没想到她真的做出来了。他的手微微发抖,把本子放下,摘下眼镜擦了擦。
“清泉,你是我教过最好的学生。”
清泉不太懂“最好”是什么意思,但她觉得陈爷爷在夸她,就笑了。
“陈爷爷,那我以后是不是可以当医生了?”
陈明远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点了点头。“可以。你什么都可以。”
比赛前一天,温雅琴给清泉收拾书包。铅笔削好了,橡皮装好了,草稿纸叠得整整齐齐。她还装了两个鸡蛋,一瓶水,和一小包饼干。
“妈妈,带太多了。”清泉看着鼓鼓的书包。
“不多。万一你饿了。”
“我不会饿的。”
“饿了就吃。”
清泉没有再说了,把书包放在椅子上。她躺在床上,把银坠掏出来,对着窗外的月亮看。
“银坠,明天我去县城比赛。”她小声说,“你保佑我考好。我会加油的。”
银坠在月光下闪了一下。清泉把它贴在心口,闭上眼睛。她不怕,骏言哥哥在外面等她。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清泉就起床了。她穿好衣服,洗了脸,把银坠塞进衣领里。温雅琴已经把早饭摆在桌上了,小米粥,糖包子,还有一个煮鸡蛋。清泉喝了粥,吃了半个包子,把鸡蛋装进口袋里。
“这个给骏言哥哥。”她说。
温雅琴笑了。“你每次都给他带。”
“因为他等我很久。”
校车在村口等着,清泉和骏言一起走过去。车上已经坐了几个其他村的同学,都是去参加竞赛的。清泉不认识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骏言坐在她旁边。
“骏言哥哥,你紧张吗?”清泉问。
“不紧张。又不是我考。”
清泉笑了,把头靠在他肩上。车子发动了,窗外的田野慢慢往后退。稻子黄了,沉甸甸的弯着腰。几只白鹭在田里觅食,看见车来了,扑棱棱飞起来。
清泉看着窗外,忽然说:“骏言哥哥,你说我以后会不会去更远的地方?”
“会的。”
“那你也会去吗?”
骏言想了想,说:“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清泉抬起头,看着他。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清泉笑了,把脸埋在他肩膀上。
车子开了很久,进了县城。清泉从车窗往外看,好多楼,好多车,好多的人。她没有来过县城,觉得什么都新鲜。车子停在一个中学门口,带队老师喊大家下车。
“清泉,你们在这里。骏言,你在外面等。”老师说。
清泉点点头,看了骏言一眼。骏言站在校门口,背着吉他,冲她点了点头。清泉走进考场,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她把铅笔和草稿纸摆好,把银坠从衣领里掏出来摸了一下,又塞回去。
试卷发下来了。清泉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心跳一下子就稳了。这些题她都会,比陈爷爷平时出的简单。她拿起笔,开始写。填空题,看一眼,答案出来了。计算题,写一步,下一步自己就出来了。应用题,读一遍,思路就有了。她的笔没有停过,写得很快,字也很工整。
考场里很安静。旁边的同学有的在咬笔头,有的在挠头,有的在看天花板。清泉什么也没看,只盯着自己的卷子。
过了大约一个小时,她写完了。她把卷子翻过来检查了一遍,又把计算题重新算了一遍,都对。她举手。监考老师走过来,是个中年男老师。他看了一眼清泉的卷子,又看了看清泉。
“做完了?”
“嗯。”
“检查了吗?”
“检查了。”
老师犹豫了一下,拿起她的卷子看了看。他看了很久,然后放下卷子,没有说话。清泉乖乖坐着,眼睛看着窗外。窗外有一棵大树,树叶绿绿的,风一吹就沙沙响。
铃响了。清泉交了卷,走出考场。
校门口,骏言正坐在台阶上,手里拿着吉他,没有弹。看见清泉出来,他站起来。
“怎么样?”
“还行。”清泉笑了,“都会。”
骏言点了点头,把吉他背好。清泉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鸡蛋,剥了壳,掰成两半,大的给骏言,小的自己吃。
“骏言哥哥,你等了多久?”
“没多久。”
“你骗人。你肯定等了好久。”
骏言没有回答,把鸡蛋吃完了。清泉把蛋壳装进口袋里,拉着他的手。“走吧,回家。”
阳光从东边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紧紧挨在一起。清泉一边走一边哼歌,哼的是骏言常弹的那首《故乡》。骏言听着,嘴角弯了一下。
他知道,清泉考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