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看。”
“外头还有人。”汪履中声音也冷了,“将军不怕护奸商?”
尤继衡眼神沉下来。
秦照在门口听见,想说什么,又闭了嘴。
尤继衡一把扣住汪履中的腕,带他往后院走。汪履中没挣,只在跨过门槛时低声道:“将军今日很会避嫌。”
尤继衡脚步一停。
雨水从檐外斜进来,打在两人中间。后院比前铺静,只有水滴声。尤继衡松开他的腕,把门合上。
“你想我在前头替你说什么?”尤继衡道。
“说汪家没藏米?”
“有人信?”
汪履中抬眼。
“说你捐了米布药?明日魏长陵就敢再加一倍。说军车替你转粮?后天我和你一起被参。说你不是奸商?”尤继衡往前一步,“你自己信吗?”
汪履中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
“所以将军什么都不说。”
“我保铺子不被烧,保你不被拖出去。”尤继衡道,“骂名先挂着。挂得住,人就还活着。”
后院暗,雨气重。
汪履中看着他,方才胸口那点堵处松了一寸,又更疼了一寸。
“将军护人,真难听。”他说。
“你做善事,也不好看。”
两人隔着一步。
汪履中的伤手还在滴血,血沿着布条边往下渗。尤继衡伸手去拿,他这次没有躲。
“进去。”尤继衡道。
“做什么?”
“换药。”
“这里?”
“后账房。”
“门关吗?”
尤继衡看着他。
汪履中也看着他,脸上还有方才被人群挤乱的狼狈,鬓边湿,衣襟歪,眼里却一点也不退。
“关。”尤继衡道。
这一个字落下来,雨声像重了。
后账房里没有旁人。尤继衡把门合上,插上木闩。汪履中坐到桌边,伤手搁在账册旁。
尤继衡拆布时,动作比平时慢。
“疼就说。”
“说了你也不能替我疼。”
“能轻点。”
汪履中抬眼。
尤继衡没有避开。他的手指托住汪履中的掌心,低头清伤。灯火在他侧脸上晃,线条很硬,眼神却压得低。
汪履中看了一会儿,道:“你方才在前铺,手放我后颈上。”
尤继衡动作停住。
“太重。”汪履中说。
“下次轻点。”
“还有下次?”
尤继衡抬眼:“你觉得没有?”
汪履中笑了,笑得很低。外头人声还没完全散,雨水打着窗纸。屋里却窄得像暗格。
尤继衡替他重新缠布,结扣落在腕侧。汪履中低头,看见他的指节从自己掌心擦过,热意顺着腕骨往上爬。
“将军。”他道,“你方才问我信不信自己不是奸商。”
“嗯。”
“我不信。”
尤继衡抬头。
汪履中看着他:“但也不全是。”
尤继衡的手还托着他的手,没有放。
过了很久,他道:“我知道。”
这三个字比任何辩白都轻,也比任何辩白都重。
汪履中喉咙发紧,先把手抽了回来。
“药钱记账。”
尤继衡看了他一会儿:“这次记。”
“为何?”
“怕你赖。”
汪履中笑出声。
门外秦照敲门:“将军,人带走了。”
尤继衡应了一声。
汪履中把袖口放下,遮住新布条。起身时,尤继衡伸手替他把歪掉的衣襟理了一下。动作很短,短到像只是顺手。
汪履中却站住了。
尤继衡的手也停了一瞬。
门外秦照又敲:“将军?”
尤继衡收手,打开门。
风带着雨气灌进来。
汪履中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襟,那里已经理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