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让我吃。”
陆征回头看他。那个眼神苏昱有点接不住。不是凶,是一种想说什么又不知道怎么说的烦躁。最后陆征没说。他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扔给苏昱。
苏昱接住了。金属的,凉的。
一把钥匙。
“地下室的退了吧。”陆征说。
“什么意思?”
“搬过来。”
苏昱站在原地,低着头看那把钥匙。钥匙很旧了,齿口磨得发亮,柄上缠了一圈黑胶布。他想起刚才方屿说的那句话——征哥难得带人来。
“为什么?”他问。
“什么为什么?”
“让我搬过去。”
“你那个地下室烂得跟狗窝一样。”
“你不嫌我?”苏昱问。
陆征点了一根烟。打火机啪地一声,火苗在他脸上映了一下,很快就灭了。“嫌你什么?”
“嫌我……”苏昱想了想,“什么都不会。”
“我要你会什么?”
“我不知道。感觉你应该跟方屿那样的人来往,他看起来挺厉害的。”
“他?他就是个卖笑的。”陆征说这句话的时候笑了。那种歪着嘴的坏笑又出现了。“你跟他不一样。”
苏昱想问哪里不一样,但陆征已经走了。苏昱追上去,跟在他旁边。两个人在巷子里走,路灯坏了两盏,路面坑坑洼洼。苏昱走得深一脚浅一脚,陆征走得很快,像闭着眼都能记住这里每一块翘起来的地砖。
苏昱攥着那把钥匙。钥匙硌得手心发疼,但他攥得更紧了。
“钥匙给你了,”陆征走在前面,没回头,“以后直接进门,别按门铃,吵死了。”
“好。”
“冰箱里有吃的,饿了自己拿。”
“好。”
“别动我电脑。”
“好。”
“还有,”陆征停下来,转过身,“别随便带人来。”
苏昱差点撞在他胸口上。两个人站得很近,苏昱闻到酒味和烟味混在一起的味道。路灯把陆征半边脸照亮,另外半边藏在阴影里。他很高,苏昱要抬起头才能看到他的眼睛。
他看起来不像在开玩笑。
“我没别人可带。”苏昱说。
陆征愣了一下。然后他移开视线,丢下一句话。
“那就最好。”
他转身继续走。苏昱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陆征走路的时候肩膀会轻微左右晃,不是吊儿郎当的那种晃,是身体太沉了,每一步都要把重量甩出去。
苏昱忽然想起那个烟疤。那天在垃圾桶旁边,陆征蹲下来的时候带起的那阵风,有铁锈味。后来他在陆征的浴室里见过一瓶除锈剂,放在花洒旁边。他不知道除锈剂是干什么用的,但那个味道他记住了。铁锈味,就是陆征身上的味道。
后来苏昱才知道,那不是陆征身上的味道。是陆征身上的疤的味道。
那天晚上苏昱回到地下室,把东西装进那个从快餐店拿回来的塑料袋里。衣服、两本书、充电器、一个打火机。就这么多。他来的时候带这些,走的时候也带这些。他把钥匙挂在脖子上,用一根黑色的鞋带,贴着胸口。
他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地下室。那张床垫,那个漏水的墙角,天花板上一圈一圈的霉斑。他在这里住了两年,没有一个晚上觉得这里是家。
他把门关上了。
塑料门合上的时候发出空荡荡的一声响。那声响在走廊里弹了一下,然后没了。他站在走廊里,把鞋带从领口拉出来,低头看了那把钥匙一眼。旧钥匙缠着黑胶布,在走廊声控灯的暗光下,像一颗小小的金属心脏。
他把它塞回衣服里。凉的。但他知道,过一会儿就会被捂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