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早上陆征没有吃馄饨。他说胃里堵。苏昱把馄饨端走,把粥热了热端过来,他喝了两口也放下了。苏昱没有勉强他,只是把粥碗放在床头柜上,说等会儿想吃了再热。
陆征靠在枕头上,看着苏昱忙前忙后——把床头柜上的空药盒扔掉,把粥碗用保鲜膜封好,把窗帘拉开又拉上。苏昱在窗台前站了片刻,背对着床,把那些空酸奶瓶一个一个拿起来擦灰,擦到第三个的时候停住了。
“你在想什么。”陆征靠在枕头上看着他。苏昱把空酸奶瓶放回窗台上,转过身靠在窗台边上,手里还攥着那块抹布。他看着陆征靠在枕头上的样子,忽然想——他不怕死。他怕一个人。他怕黑。他怕被丢下。他这个念头像一根针,扎在苏昱心里最软的地方。
“我在想——你半夜疼醒了,为什么不叫我。”
“习惯了。以前在医院也是这样,半夜疼醒了就看窗户外面那棵银杏树。树上有个麻雀,半夜也蹲在那里,缩着脖子。我看它看很久,看着看着就不疼了。昨晚窗户外面没有银杏树,但有你。你在客厅里翻身,翻一次我听见一次。你的声音比麻雀好用。”
“我昨晚没翻身。我在沙发上坐了很久,没有动。”
“不是翻身。是你起来了,走到卧室门口,站了几秒钟,又回去了。你站的时候我听见了。你走后我在想你为什么不进来。后来想——你大概怕吵醒我。下次别怕。你进来,我就知道你还在。”
苏昱走回来在床边坐下来。他把陆征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膝盖上,拇指在手背上轻轻揉着。他没有说话,只是把脸转过去看着窗外。巷口的早点铺子冒白气,有人穿着睡衣出来倒垃圾。一切都很正常,跟任何一个冬天早晨一样。但陆征靠在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止痛贴在他胸口贴着,药效正在慢慢起效。他的爱人正在他面前一点一点地死掉。他把眼泪逼回去,转过头看着陆征。
“我昨晚想过。想过你死了以后我怎么办。想了一整夜。后来不想了——不是想通了,是天亮了。天亮了你就还活着。你还活着,我就什么都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