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门外是一条铺着暗红色地毯的走廊,通往酒店的花园露台。人很少,只有几盏壁灯散发着昏黄的光。
顾清晏走到露台栏杆边才停下,夜风微凉,吹起她额前几缕碎发。
她没看温璃,只是望着远处江面上游轮的灯火。
“为什么不让我出面?”温璃一开口,就发现自己语气里带着赌气的意味。
顾清晏没有动,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电影后续的宣发,需要维持你的公众形象。”
意料之中的回答,这种借口她已经听了无数次了。
温璃咬咬嘴唇,换了个问题:“你身体怎么回事?”
“老毛病,休息一下就好。”顾清晏抬手揉了揉额头。
她看着顾清晏微皱的眉,极力掩盖的样子,她和王可欣说话都不是这么敷衍的。
“你知道我想问什么。”语气中带着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
顾清晏终于转头看她,眼神里有一丝疲惫:“温璃,这很重要吗?”
“重要。”温璃上前一步,盯着她的眼睛,“我想知道,为什么你总在我最需要的时候出现,却又不让我知道。我想知道你的身体,你的病情,到底怎么了?”
“温璃,这些都不重要。”顾清晏侧开视线,看向远方某处,眼神却没有焦点。
她逼近一步,不给顾清晏回避的机会。
“不重要?顾清晏,你在躲什么?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
顾清晏沉默着没有回答,只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腕上的丝巾。
温璃的目光落在那只手上,心脏突兀地抽痛了一下。
“我十七岁时住过院。”温璃缓缓开口,像自言自语,“在中心医院,康复区有一架旧钢琴,我会经常去弹琴。”
顾清晏的呼吸停顿了一下。
“有一天,弹琴时哮喘忽然发作。特效药掉在一边,我伸着手,怎么也够不到。”温璃的目光望向远处的黑暗,仿佛回到了那个窒息而绝望的下午,“就在我以为快死的时候,有人砸碎了玻璃冲进来,救了我。”
她伸出手,轻轻拉起顾清晏的手腕。
露台昏黄的灯光斜射下来,丝巾上的暗纹若影若现。
“等我清醒后,只记得她模糊的样子。我去问护士,护士告诉我,她们听到玻璃敲碎的声音,赶到时只看到躺在地上的我,和一地沾血的碎玻璃。血迹一路延伸到窗边,最后只看到一个女孩捂着手腕仓促离开的背影。”
温璃眼神温柔。
“这些年我一直在找她,想当面感谢她,感谢她不顾一切救了我。想知道她后来怎么样了,想知道她这些年过得好不好。”
她抬起头,看向顾清晏。
“那个人就是你,对不对?”
顾清晏回过头,愣愣地看着她。
记忆像潮水般涌来——十六岁那年,破败的灌木丛,断断续续的钢琴声。那个午后,女孩倒在地上,她砸碎玻璃冲进去,手腕被划开,血滴在那张苍白的脸上。
医护人员赶来的时候,她逃走了。
可随之而来的是深入骨髓的疼痛,刺眼的手术灯,让人作呕的药。
窒息感骤然袭来,堵在胸口,压得她喘不过气。
“不是!”
她猛地拍开温璃的手,速度太快,温璃下意识的一拉,丝巾被勾在温璃的手里。
手腕暴露在温璃眼前,白皙的皮肤上,一条淡粉色的伤疤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那这条伤疤,你怎么解释?”温璃捏着丝巾,痛苦的问道。
顾清晏一把抢回丝巾,胡乱的缠上,有些急促的说“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声音有些发颤。“我不是你要找的人,这些都只是巧合。”
真相就摆在眼前,为什么不愿意承认?
绝望的无力感像潮水般淹没了温璃。
“好,这是巧合。”她深吸一口气,“那两年前呢?我在片场哮喘发作,为什么你会忽然出现?为什么那么熟练地用特效药救我?”
她有些哀求的问:“难道,这也是巧合吗?”
“当时是片方邀请,我刚好在现场。”顾清晏努力稳住思绪,眼神却躲闪到一边,“特效药的设计本来就是为了方便使用,这不代表什么。”
“顾清晏。”温璃又上前一步,两人之间距离不足半米,海风信息素不受控制地逸散出来,包裹住对方,“三年来,为什么要一直关注我?保护我?难道这些,从始至终都只是一场交易吗?”
后颈的刺痛让顾清晏呼吸一乱。
Omega的信息素也开始波动,依旧是那种过分馥郁的玫瑰香,但这一次,温璃闻到了底下藏着的东西——血的气息,药的气息,还有某种近乎绝望的苦涩。
“温璃,”顾清晏后退一步,神色紧绷,“收好你的信息素。”
温璃有些错愕,这不是一个A级Omega该有的反应,就算是信息素絮乱也不该反应这么强烈,但随之而来升起的怒意,没有给她思考时间。
“回答我。”温璃提高了声音。
“只是交易,从头到尾都是。”顾清晏闭了闭眼,努力压下翻涌的情绪,“我帮你解决债务,你帮我应付联姻压力。温璃……不要把交易当真。”
“不要当真?顾清晏在你眼里,我的感情就那么一文不值?难道在你心里,我只是一枚交易的筹码?只能接受你的施舍?”温璃声音怒气堵在胸口,厉声问道。
“不是……”顾清晏张张嘴想要反驳,不是什么?不是一文不值而是太沉重了?不是筹码?她只是想用交易来约束自己?可怎么反驳?她们本来就开始于一场交易,是她擅自将她拖进来的,温璃不应该被困在里面。
最后她什么也没说。
两个字像一盆冷水浇在升腾的怒火上,比听到她承认还要痛苦。
不是。那为什么不愿意解释?她心里都明白,为什么要瞒着她,推开她,不让她靠近?
无力的绝望感充斥着全身。
“那现在呢?交易结束了?”温璃嗓音干涩,打破了沉默。
“合约还有四个月。”顾清晏看着她,眼神已经恢复冷静,“期限一到,你就自由了。”
自由。
这个词像一把刀,扎进温璃心里。
“如果我不想自由呢?”
顾清晏的眼神闪了闪,很快变得坚硬:“温璃,别这样。你现在是影后,有无限可能。没必要绑在我这样一个——”
她没说完,但温璃明白她想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