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三天，温璃的状态好得出奇。

周四那场雨中的戏，一条过。李肃导演看着监视器里那个眼神空洞却倔强地站在雨里的身影，沉默了很久，才喊了“卡”。

周五的法庭对峙戏，原本计划拍半天的内容，温璃两个多小时全部完成。她对戏的林晚被她的气场压得几乎喘不过气，下了场还心有余悸：“温老师今天……好可怕。”

周六的哭戏，更是让全场工作人员屏住了呼吸。那场戏拍的是主角得知真相后的崩溃，温璃没有嚎啕大哭，只是站在那里，眼泪无声地滑落，眼神里那种被撕裂般的痛楚，让几个场务小姑娘偷偷抹了眼泪。

“卡！”李肃喊停时，声音都有些发颤。

温璃立刻收敛表情，接过小乔递来的纸巾，轻轻擦去脸上的泪痕。

“温老师，今天太厉害了！”副导演凑过来，“那种挣扎和拉扯感，演得太绝了，看着都让人心疼！”

温璃礼貌地笑了笑：“谢谢。”

“年底那个奖项提名，肯定稳了！”有人在旁边起哄。

温璃还是那句话：“谢谢大家。”

然后她走到一边，安静地看剧本。

李肃坐在监视器后面，看着她。

三天了。状态确实好，好得惊人。但那种“好”，不像是正常的创作状态，更像是一种……透支。

他把温璃叫到一边。

“温璃，”他点了一支烟，又想起片场不能抽烟，掐灭了，“你这几天状态不对。”

温璃抬眼看他。

“我不是说演技。”李肃摆摆手，“演技没问题，非常好。但你太……”他斟酌着措辞，“太沉了。你看这几场戏，每一场都是那种把人往里掏的感觉。戏可以这么演，但不能天天这么演。”

温璃没说话。

“入戏太深，容易出不来。”李肃看着她，“你需要休息吗？调整两天？”

温璃摇摇头：“不用。李导，我没事。”

李肃盯着她看了几秒，最终叹了口气：“行，你自己掌握。但要记住，戏是戏，你是你。”

温璃点头，没说话。

她当然知道戏是戏，她是她。

可这几天，演戏的时候反而最轻松。因为那是在演别人。演完收工，回到空荡荡的公寓，面对那些顾清晏风格的装修，面对那个永远没有回复的聊天窗口，面对心里那个越缠越紧的结——

那才是真的难熬。

---

星期天，最重要也最有争议的那场戏。

第四场第七镜。Alpha在发热期的Omega诱导下失控，在最后关头强行克制的情节。

按照修改后的方案，没有大尺度镜头，全靠眼神、呼吸、肌肉的细微变化来呈现那种濒临崩溃的拉扯感。

温璃站在摄影棚中央，灯光师在调整角度，摄影师在调试机位。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着这场戏的开拍。

“Action！”

温璃闭眼，再睁开时，已经变成了那个人。

她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瞳孔微微收缩，颈后腺体的位置泛出淡淡的潮红——那是信息素即将失控的征兆。对面，扮演Omega的林晚蜷缩在地毯上，蜜桃信息素带着发热期特有的甜腻，像无形的藤蔓缠绕过来。

温璃的手微微颤抖。

剧本里，她应该伸出手，去触碰那个Omega的脖颈，然后在最后一刻强行收回，用尽全身力气给自己注射抑制剂。

但她伸出手时，脑海里忽然闪过另一张脸。

顾清晏站在露台上的样子，墨蓝色长裙，疏离的眼神。

顾清晏坐在餐厅里的样子，侧脸柔和，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对着别人。

顾清晏说“会”的样子，如果商务需要，她会去见那个82%匹配度的年轻Alpha。

温璃的手僵在半空。

“卡！”李肃喊停。

温璃回过神，深吸一口气：“抱歉，再来一次。”

第二次，同样的位置卡住。

第三次，第四次。

到第五次时，温璃的手颤抖得几乎控制不住，眼神里的挣扎不再是演的，而是真的。

李肃终于喊了中场休息。

“温璃，”他走过来，声音压低，“你今天状态不对。要不要调整一下时间？明天再拍？”

温璃站在窗边，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我想再试试。”她说。

李肃看了她几秒，点点头：“行，你先休息，好了让人喊我。”

他走后，摄影棚里安静下来，工作人员都默契地退到远处，给她留出空间。

温璃靠在窗边，闭上眼睛。

两年多以前的记忆，忽然涌了上来。

那时候她第一次接到女主角的戏，紧张得整夜睡不着。每一场戏都怕演砸，越怕越出错，越出错越焦虑。恶性循环，差点把自己逼疯。

那是她第一次接到女主角的戏。大制作，名导演，期待值拉满。她每天都在担心演砸，每晚都拿着剧本琢磨到深夜，每次拍摄的间隙都在脑海里复盘有没有哪没演好。有一场重头戏，她连拍了十几条都没过，全剧组陪着她在雨里耗到深夜。

收工后，她躲在片场一个堆放道具的角落里，捏着剧本，浑身湿透，脑子里一片空白。她觉得自己完了，撑不起来了，要辜负所有人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走到她身边。

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但那个身影，她太熟悉了，是顾清晏。

顾清晏在她旁边的杂物箱上坐下，没有说话。就只是坐着，陪她一起看远处的黑暗。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没关系。”声音难得的温和，“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就算这次不行，还有下次机会。”

温璃愣住，转头看她，这是在安慰她？

逆光里，顾清晏的侧脸被轮廓光勾勒出柔和的线条。她忽然意识到，这个坐在她身边安慰她的人，比她还要小一岁。

二十岁接手顾家的烂摊子，在亲戚的虎视眈眈和外界的不看好中，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把摇摇欲坠的公司做成今天的星耀。

有人在她崩溃的时候，坐在她身边，说没关系吗？

没有。

有人告诉她，就算这次不行，还有下次吗？

没有。

甚至连退路都没有，错一步，就是万丈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