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晏在ICU的第二天才真正睁开眼睛。

说是睁开眼睛，其实也只是睁开一条缝，瞳孔涣散，不知道在看哪里，也不知道有没有看见什么。身上的管子比刚进来时少了一些，但呼吸机还连着，那些仪器还在滴滴作响。

温璃站在床边，穿着无菌服，隔着一层薄薄的塑料面罩看着她。

“清晏。”她轻声叫。

没有回应。

那双眼睛睁了几秒，没有焦距，又慢慢合上。

护士在旁边记录数据，看了温璃一眼。

“这是正常的。”她说，“药物影响还在，她大部分时间都处于半昏迷状态，你多跟她说说话，她能听见的。”

温璃点点头。

她拉过那张窄窄的椅子，在床边坐下。

探望时间有限，每天只有固定的那几个小时。她卡着点进来，卡着点出去，其他时间就坐在外面的等候区，靠着墙，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说什么呢？

她其实也不知道。

就是一些很碎的话。

“今天外面太阳很好。”

“周槿刚才来了，说公司那边一切正常。”

“护士说你指标比昨天好一点。”

“等你好了，我们去看樱花。”

没有回应。

顾清晏就那么躺着，呼吸机的节奏一上一下，偶尔眉头皱一下，不知道是疼还是梦到了什么。

温璃继续说。

说那些有的没的。

说到后来，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只是不想停下来。

停下来的时候，这间病房就太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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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清晏转到VIP病房那天，是她术后第五天。

最凶险的阶段熬过去了，林医生说，接下来就是漫长的恢复期。

病房比ICU宽敞很多，有一扇朝南的窗户，阳光能照进来，顾清晏被挪到新的病床上，护士们进进出出，安顿好一切，终于退了出去。

温璃在床边坐下。

顾清晏醒着。

清醒的时间比前几天长，眼睛能一直睁着，眼神空洞，没什么神采。

她望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温璃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

那只手动了动，但没有抽开。

“清晏。”温璃叫她。

顾清晏慢慢转过头。

那双眼睛看着温璃，看了很久。

像是认出了她是谁。

然后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协议……签了吗？”

温璃看着顾清晏，那张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等着答案。

“没签。”温璃说。

顾清晏的睫毛动了动。

“现在签……也一样。”她说。

温璃看着她，心中叹了一口气，醒来第一件事，不是问自己的病情，而是确认她有没有签那份协议。

“在你好之前，”她说，“我不会签。”语气不容置疑的坚决。

顾清晏愣住了。

她看着温璃，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有些迷茫。

“温璃……你没必要……”

温璃没等她说完，直接打断她的话：“顾清晏，签病危通知书是我，决定手术方案是我，医院第一联系人还是我，你觉得这些都是没必要？”

温璃看着顾清晏没有血色的脸，有些无奈的说：“清晏，在你好起来之前，我是你的第一监护人，医生能商量治疗方案的也只有我，这期间保留我们的关系对你的治疗很重要。”

顾清晏闭上眼睛，没有再说话，她知道，温璃说的是事实。

病房里安静下来。

只有仪器轻微的嗡鸣声，和窗外隐约的风声。

温璃静静的坐着，看着顾清晏。

她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动，手放在床边的那只手无意识蜷着，苍白的嘴唇轻轻抿着没有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