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叹息，她知道顾清晏在想什么，她现在的身体像一根断了的弦，修复手术只是将这根弦重新接上，不代表就好了，甚至比以前更脆弱，需要更悉心的养护。

她在害怕，害怕她的身体不能恢复，害怕以后病情还会反复，更害怕有一天她会变成拖累。

所以，在那之前，她必须先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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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景深每天来查房。

那天检查完，他把温璃叫到走廊里。

“身体上的恢复比预想中顺利。”他合上病历，“但情绪上可能会变得比较敏感。”

她这几天看出来了，虽然顾清晏不说，但她的情绪波动很大。

“濒死体验对任何人来说都是巨大的冲击，更何况她曾经经历过那种手术，心理上一直没得到恢复。”林景深继续说，“她现在身体还很虚弱，很多防御机制还没来得及恢复，容易出现比较大的情绪波动，可能比平时更依赖身边人，也可能反过来更想把人推开。”

他看着温璃说，“这都是正常现象，家人需要更多的耐心和陪伴”

温璃点点头。

“我明白。”

林景深看了她一眼，虽然顾清晏曾要求对她保密，但是现在这种特殊情况下，温璃是她的第一监护人，也是唯一能决定治疗方案的家属，她有知情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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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璃越来越清晰地感觉到一件事。

顾清晏在害怕。

是藏在骨子里的那种害怕。

她什么也不说，温璃问她感觉怎么样，她总是说“还好”，问她哪里不舒服，她也只是摇头说没事。

但温璃能看到。

看到她偶尔望向窗外的眼神，那种茫然和无措。

看到她被护士碰触时，身体一瞬间的僵硬。

看到她在夜里醒来，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好像连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在紧张。

只是本能地把自己蜷起来，本能地和所有人保持着距离。

包括温璃。

不，尤其温璃。

温璃给她擦脸的时候，她不会躲，但身体会紧绷。温璃握着她的手的时候，她有时会捏得很紧，但放松后又会悄悄抽开。温璃说话的时候，她会听，但眼神总是躲向别处。

好像在害怕。

害怕她的靠近？害怕她的照顾？

或者，应该是在害怕依赖她。

温璃想起顾清晏高烧的那晚，问过她一句话。

“你为什么要来？”

那时候她没想太多，只是说“因为你在叫我”。

现在她好像明白了一点。

不是问那一晚。

那是问所有时候。

问她为什么要靠近，为什么要留下，为什么要在所有人都离开之后，还不肯走。

温璃坐在床边，看着顾清晏睡着的样子。

眉头微微皱着，呼吸很轻很浅，睡得很不安稳，像是随时会醒过来。

她想着林医生说的那些话，想着周槿说的那些预案。想着那些年，顾清晏一个人是怎么过来的。

一个人扛着公司，一个人忍着疼痛，一个人面对着所有的恶意和算计。

从来没有依赖过任何人。

因为从来没有一个人，值得她依赖。

温璃伸出手，很轻地，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开。

顾清晏的眉头动了动，没有醒。

脸上是带着病态的苍白。

心里涌起一种很复杂的情绪。

心疼。

后怕。

她有些后悔了，在手术室外，她想着如果顾清晏能醒过来，能好起来，她愿意离得远远，到她觉得安全的位置。

可是她如果真的放手，回到以前的距离，甚至真的离开到顾清晏觉得更安全更远的位置。或许顾清晏会觉得安全，但她绝对不会好起来，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理。

她会像以前一样，把自己藏起来，一个人撑着，直到又一次倒下为止。

手术室外的那种无能为力的煎熬和窒息般的绝望让她恐惧。

她要顾清晏真正的好起来，哪怕这个过程可能会让她们感到痛苦。

温璃握着顾清晏的手：“清晏，你一定要好起来，真正的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