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咨询室的门外，是一条安静的走廊。

温璃坐在靠窗的长椅上，膝盖上放着顾清晏的外套。阳光从玻璃窗照进来，在深灰色的地毯上切出一块明亮的方形。

她看着那道光，有些出神。

孟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女性，声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温璃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就觉得她光是坐在那里，就能让人放松下来。

顾清晏已经进去四十分钟了。

温璃不知道里面在说什么，也不知道顾清晏愿不愿意配合。她之前和孟医生通过一次电话，孟医生说第一次主要让她熟悉环境，不急，慢慢来。

温璃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微眯着眼睛。

窗外的天很蓝，是难得的好天气。几片薄云挂在天边，悠闲的移动着。

她想起小时候。

妈妈带她去看牙医，她害怕那些滋滋响的机器和难闻的消毒水味，躲在诊室门口不肯进去。妈妈就蹲下来，握着她的手说：没事，妈妈在外面等你，你出来就能看到妈妈。

后来她出来，真的第一眼就能看到妈妈。推门出来的那一刻，妈妈抬起头，朝她笑一笑。

好像不管走多远，只要一回头，就有人等着她。

再后来，爸爸破产，妈妈去了国外，再也没有联系。

温璃垂下眼睫，看着自己搭在膝盖上的手。

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手机震了一下，是小乔发来的工作消息，问她下周的行程安排。她简单回复几句，又把手机收起来，目光重新落在那扇紧闭的门上。

她想起另一件事。

两年前，她在拍一部动作戏的时候受了点伤，手腕扭伤，加上轻微的脑震荡，需要住院观察了两天。星耀那边当天就送来了慰问品，果篮、鲜花、慰问卡，一切都按公司流程走得很规范。

她当时没多想。

直到后来有一次，她回那家医院复查，在电梯口遇到一个小护士。小护士看了她好几眼，欲言又止，最后在她准备离开的时候鼓起勇气跑过来。

“温老师，我、我是您的粉丝！”小护士脸涨得通红，声音都在抖。

温璃笑着道谢，小护士兴奋地说了一堆，说她演的每一部戏都看过，说她本人比镜头里还好看，说她们科室的小姑娘都喜欢她。

然后小护士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对了，您住院的时候，有个小姐姐一直在楼下坐着。特别漂亮，气质特别好，一个人坐在花园的长椅上，开始我没有注意，后来发现她一直看着您病房的方向。下午来的，坐了很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当时我还想是不是你朋友，为什么不上来？”

温璃愣了一下。

“什么样的人？”她问。

小护士想了想：“很年轻，有些瘦，穿着深色大衣，头发挽起来。就坐在住院部楼下的长椅上，看到她几次就那么坐着。”

温璃听完，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知道是谁。

后来她问过顾清晏。

顾清晏只是淡淡地说，路过，顺便坐了一会儿。

顺便。

温璃想起那两个字，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现在知道了，那时候顾清晏的身体已经不太好了，信息素紊乱，非常容易疲惫。甚至医院的消毒水味对她来说都是一种折磨，可她还是来了。

“顺便”。

那个人，从来都是这样。做了那么多，从来不说。好像那些事都不值一提，好像她的好是理所当然的，不需要任何人知道。

阳光移动了一点，从地毯的边缘慢慢爬上来，挪到温璃的手背上，暖暖的。

她想起很久以前看过的一个访谈。

是顾清晏很多年前接受的财经采访，那时候星耀刚刚站稳脚跟，她还没现在这么冷硬。记者问起她的童年，她语气很平淡，说小时候和外婆一起住，外婆把她带大。

记者又问起她的母亲。

顾清晏沉默了一下说：“我妈妈……像烟花一样。”

顿了顿，又补充：“绚烂，但很短暂。”

就这两句，没有更多。记者还想追问，她淡淡地把话题带开。

温璃一直记得那个语气。很淡的平静，没有悲伤，没有怀念，只是在陈述一件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她以为只要不痛了，就是放下了。

现在她好像明白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