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放下,是藏起来。
藏得太深,太久,久到自己都以为不存在了。
温璃收回目光,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她想,也许这才是最难的部分。
那些东西不会因为手术成功就消失。
它们会一直在,在骨头缝里,在血液里,在每一个以为自己已经好了的瞬间,忽然跳出来,提醒她:你不配。
温璃的眼眶有点发酸。
那天顾清晏问她“万一我以后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工作了怎么办”时的表情。那种茫然,那种不知所措,像一个站在悬崖边的人,不知道前面是路还是深渊。
她当时说“没关系,我会一直陪着你”。
现在想来,只是说还不够。
得让她相信。
如果一次不够,那就十次,十次不够,那就一百次,一百次也不够。
那就一直说,一直做,直到让她明白,她真的一直在。
门开了。
温璃立刻站起来。
顾清晏从里面走出来。
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温璃注意到,她的肩膀比进去的时候松了一些,呼吸也平稳了一些,比刚来的时候放松了一点。
“感觉怎么样?”温璃走过去,把外套递给她。
顾清晏接过来披上,动作比平时有些慢,像在想什么事情。
“没说什么。”她说,“就坐了一会儿。”
温璃点点头。
“那也很好。”
两个人并肩往外走。
走廊很长,尽头是玻璃门,阳光从那里涌进来,在地上铺开一片明亮的光,像一条通往外面的河。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们两个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偶尔并排。
走到玻璃门前的时候,顾清晏忽然停下脚步。
她微微仰起脸,让阳光照在脸上。
温璃站在她旁边,安静的等着。
过了一会儿,顾清晏才开口。
“刚做完手术那段时间,”她说,“躺在病床上,动不了。旁边只有一扇很小的窗户,能看到一点天。”
温璃安静地听着。
“那时候就想,”顾清晏平淡的说,“如果有人能陪着就好了。”
温璃听出了那平静底下终于愿意把它说出来的感觉。
温璃的眼眶有些泛红,但她没有说话。她怕自己一开口声音就会颤,现在任何安慰的话都是苍白,她只是静静的站在她身边。
顾清晏没有再说话,阳光落在她脸上,把那些苍白的、疲惫的轮廓照得柔和了些。
她转过头,看向温璃。
阳光在她眼睛里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下周再来吧。”她说。
温璃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还有疲惫,还有不确定。但至少,不再是空的了。
“好。”温璃点点头,笃定的说,“我陪你。”
顾清晏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温璃并肩和她走着。
阳光很好,从玻璃门涌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她们的影子落在走廊的地毯上,被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