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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九幽祭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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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品……携带‘钥匙’的祭品……”

“九婴尊上……需要新鲜的魂与血……”

那干涩沙哑、毫无情绪起伏的古老声音,如同最粘稠的毒液,缓缓渗入南靖濒临溃散的识海。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冰冷的重量,仿佛要将他残存的意识与意志一同拖入无底寒渊。周围的黑暗不再仅仅是视觉的缺失,而是一种拥有了实质的、充满恶意的压迫,伴随着那些自四面八方飘浮而来、密密麻麻的幽蓝色“光点”,如同无数只来自远古的、饥渴的眼睛,将这片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石砌平台,映照得如同幽冥鬼域。

冷汗,早已浸透了南靖褴褛的衣衫,紧贴在冰冷黏腻的皮肤上,带来一阵阵战栗。右臂的麻木与灼痛如同跗骨之蛆,正缓慢而坚定地向上蔓延,侵蚀着他的半边身体,也侵蚀着他强行凝聚的清明。肺部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次艰难的喘息都伴随着血腥味和火辣辣的刺痛。眼前阵阵发黑,那些幽蓝的光点在视野中扭曲、重叠,仿佛随时会将他吞噬。

祭品?钥匙?

南靖混沌的思绪艰难地转动着。他看向自己紧紧攥在右手中,此刻正因为周遭邪气刺激而剧烈震颤、幽暗符文光芒吞吐不定的“破界锥”。钥匙……是指这柄来历诡异、蕴含着强烈破灭意志的古锥?是因为它,自己才被这遗迹中的古老存在“选中”?还是因为……自己身上,还带着其他与“九婴”相关的东西?

他猛地想起怀中那枚“定海珠”,想起惊蛰剑,甚至想起无尽手镯……不,似乎都不是。是这破界锥!这锥子原主人绝望的意念碎片中,似乎就隐隐带着对某个“不可知存在”的献祭与祈求!难道,这锥子本就是某种与“九婴”有关的、不祥的“祭器”或“信物”?而自己这个“后来者”,在绝境中激活了它,便自动成为了被“标记”的祭品?

一股寒意,比鬼面蝮鳗的毒、比腐骨大泽的水、比司樾的龙威更加刺骨,瞬间冻结了他的心脏。

他躺在地上,仰望着平台深处那两团最为巨大、幽蓝火焰“灯笼”之下,那幅描绘着九头巨蛇的恐怖壁画。九双猩红的蛇瞳,在幽蓝火光的映照下,仿佛活了过来,冰冷、贪婪、残忍地“注视”着他,无声地传递着来自远古的饥渴与恶意。

“留下……或者……成为壁画中的……一部分……”

那古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规则般的冰冷宣判。随着话音,那些飘浮的幽蓝光点逼近的速度似乎加快了一丝,空气中那股精纯古老的阴冷邪气也愈发浓重,如同无形的触手,缠绕上南靖的身体,带来刺骨的冰寒与灵魂层面的沉重压力,仿佛要将他彻底钉死在这冰冷的石板上。

留下?是像那原主人一样,在此地绝望坐化,最终化为枯骨尘埃?还是像壁画中那些扭曲的生灵一样,被奴役,被吞噬,成为这恐怖存在壁画背景中一道微不足道的笔触?

不!绝不!

求生的意志,对家人的牵挂,对那个“家”的执念,以及对被当作“祭品”命运的本能抗拒,如同被投入滚油的烈火,在南靖濒临冻结的胸腔中轰然爆燃!那股狠劲,那股自山野厮杀、轮回挣扎、绝境磨砺中孕育出的、深入骨髓的凶性与不屈,在这一刻,冲破了一切伤痛、疲惫、毒性与恐惧的束缚,骤然迸发!

琥珀色的眼眸深处,那两点微弱却执拗的金焰,如同被浇上了猛火油,骤然爆发出炽烈到刺目的光芒!那光芒之中,不再是单纯的求生欲,更夹杂着一股被逼入绝境、退无可退后,彻底豁出去的、近乎疯狂的暴戾与决绝!

“想拿我当祭品?” 南靖嘶哑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在死寂的平台上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混合了痛楚、讥诮与不顾一切的狠厉,“也得看你……有没有那么好的牙口!”

话音未落,他动了!

没有试图站起,甚至没有大幅度的动作。他就着仰躺的姿势,将全身仅存的、所有可调动的力量——不仅仅是残破经脉中挤出的最后一丝驳杂灵力,更有那股燃烧的意志,那对“生”的疯狂渴望,那对“被献祭”命运的暴怒反抗——尽数灌注于紧握破界锥的右手!同时,他强忍着神魂撕裂般的剧痛,将被幽蓝光点和邪气压制、几乎难以动弹的左手手腕,猛地一拧!

“锵——!”

惊蛰剑骤然出鞘三寸!并非主动攻击,而是剑灵感应到主人决死意志与周遭滔天邪气的刺激,自发迸发出护主光华!一道清冽纯粹、蕴含着乙木生机与破邪雷霆之力的青金色剑光,自剑鞘缝隙中冲霄而起,如同一柄撕裂黑暗的闪电,虽然微弱,却带着一种凛然不可侵犯的堂皇正气,狠狠撞向那些逼近的幽蓝光点与无形的邪气触手!

“嗤嗤嗤——!”

青金剑光与幽蓝邪气接触的刹那,发出如同冷水滴入滚油般的剧烈声响!那些幽蓝光点仿佛遇到了克星,发出阵阵尖锐却无声的、直透灵魂的嘶鸣,骤然黯淡、后退、消散了一小片!无形的邪气触手也被暂时逼退、灼伤!

而就在惊蛰剑光绽放,吸引了大部分幽蓝光点与邪气注意力的瞬间,南靖那灌注了全部力量的右手,握着剧烈震颤、幽暗符文已亮到刺眼的破界锥,并非刺向任何幽蓝光点,也不是刺向壁画,而是狠狠朝着自己身下——那冰冷、坚硬、布满湿滑苔藓的古老石板平台,猛然刺下!

“给我——破开!!!”

他嘶声怒吼,声音在空旷的遗迹中回荡,带着一种玉石俱焚般的惨烈!

“嗡——!!!”

破界锥尖触及石板的刹那,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紧接着,一股比在深潭底部强行撬开空间裂隙时更加狂暴、更加混乱、充满了无尽破灭与绝望气息的灰黑色能量,自锥尖轰然爆发!这一次,没有空间裂隙被撬开,但那灰黑色的破灭能量,却如同拥有生命的、贪婪的黑色藤蔓,以锥尖为中心,疯狂地向着石板深处钻探、侵蚀、撕裂!锥体上的符文不再是闪烁,而是如同燃烧的黑色火焰,疯狂流转!一股源自破界锥原主人的、更加清晰的、充满了不甘、怨毒、以及对“破开一切束缚、哪怕是同归于尽”的极端执念,如同决堤的洪流,混合着南靖自身惨烈的意志,顺着锥体,狠狠灌入下方的石板与更深的地基!

“咔嚓……轰隆——!!!”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伴随着沉闷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巨响,轰然炸开!以南靖身下的石板为中心,蛛网般密集、深邃的裂痕,如同活物般,向着四周疯狂蔓延!裂痕所过之处,古老的石板如同酥脆的饼干般崩碎、塌陷!幽蓝的光芒、弥漫的邪气、甚至空中飘浮的“光点”,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源自“内部”的毁灭性力量冲击得剧烈动荡、溃散!

整个平台,不,是整个遗迹的主体部分,都在剧烈摇晃!穹顶有碎石簌簌落下,远处残存的石柱发出呻吟,那幅九婴壁画所在的墙壁,也出现了扭曲的裂纹!那两团最大的幽蓝火焰,如同被狂风吹拂,剧烈摇曳、明灭不定,仿佛愤怒,又似……惊疑不定?

“放肆!” 那古老的、非男非女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明显的、冰冷的怒意,如同万载玄冰摩擦,“蝼蚁……安敢毁坏……尊上祭坛!”

更多的、更加浓郁的、几乎凝成实质的幽蓝邪气,如同被激怒的深海巨兽,自遗迹四面八方、尤其是那壁画之后,轰然涌出,带着冻结灵魂的寒意与毁灭的意志,朝着引发动荡的中心——南靖,狠狠压来!那些幽蓝光点也重新凝聚,变得更加密集、更加明亮,如同暴雨般攒射而下!

然而,南靖的目的,本就不是摧毁整个遗迹(他也做不到),更不是对抗这古老的存在。他要的,只是混乱!只是一线生机!

就在平台塌陷、乱石崩飞、幽蓝邪气与光点被暂时扰乱、那古老存在的注意力被“破坏”行为吸引的刹那——

“地煞术?假形!”

“暗影游仙?化影!”

南靖将最后一点清醒的意志,连同“六合先诀”强行统御的一丝驳杂灵力,尽数灌注于自身!他的身影,在塌陷的碎石、弥漫的烟尘、混乱的幽蓝光芒与灰黑破灭能量的掩护下,骤然变得虚幻、扭曲,如同投入水中的倒影,猛地“散开”,化作数十道真假难辨、气息微弱却带着他本源波动的淡薄“影子”,朝着平台四面八方、尤其是那些因塌陷而露出的、通往下方或侧方未知黑暗的裂隙、孔洞、以及之前被石柱残骸遮掩的角落,闪电般“流窜”而去!

这是他目前状态下,能施展出的、最强也最冒险的保命遁术!以重伤之躯强行分化神魂与气息,制造幻影迷惑,真身则隐匿于其中一道最不起眼的“影子”中,试图趁乱遁入遗迹更深处,或者……找到一线逃出生天的缝隙!

代价是巨大的。分化幻影本就极耗心神,此刻强行施展,更是雪上加霜。他感到自己的神魂仿佛被硬生生撕扯成了数十片,每一片都传来撕裂般的痛楚与难以言喻的虚弱。眼前彻底被黑暗和金星占据,听觉、嗅觉、触觉都变得模糊不清。唯有右手掌心的破界锥,依旧传来冰冷刺骨、却让他保持最后一线清明的触感,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指向某个方向的、奇异的“牵引”感?

是福是祸,已无暇分辨。

数十道淡薄影子没入黑暗与混乱的瞬间,那汹涌而来的幽蓝邪气与光点之雨,也骤然降临,将南靖原本所在的位置彻底淹没、覆盖、撕碎!碎石化为齑粉,残留的灰黑破灭能量被强行湮灭。

平台上一片狼藉,烟尘弥漫,幽蓝光芒疯狂扫视,邪气翻涌如沸。

片刻之后,烟尘稍散。

南靖原本躺卧之处,只剩下一个边缘不规则的、深不见底的塌陷坑洞,以及周围布满裂痕、覆盖着幽蓝冰霜的破碎石板。数十道“影子”已然消失无踪,不知是被邪气湮灭,还是成功遁走。

那古老的、非男非女的声音沉默了数息。幽蓝的火焰依旧在摇曳,光芒扫过一片狼藉的祭坛平台,扫过那些通往未知的裂隙与孔洞。

“狡猾的……蝼蚁……” 声音再次响起,怒意似乎消散了些,重新恢复了那种毫无情绪的冰冷,却多了一丝玩味般的森然,“带着‘钥匙’……破坏祭坛……有趣的祭品……”

“你……逃不掉的……”

“在这‘归墟之影’中……你的魂与血……终将归于……九婴尊上……”

幽蓝的光芒渐渐收敛,邪气缓缓平复,那些光点也重新隐入黑暗。遗迹恢复了死寂,只有那塌陷的坑洞和满地的狼藉,诉说着方才短暂而激烈的冲突。

而在距离主平台约莫百丈之外,一条被巨大断裂石梁半掩的、倾斜向下的、布满湿滑粘液的狭窄石缝深处。

一道几乎与周围黑暗和污秽融为一体的、蜷缩着的、微微颤抖的身影,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琥珀色的眼眸,黯淡无光,布满了血丝,瞳孔涣散,几乎失去了焦距。只有最深处,那一点微弱到近乎熄灭的金色火苗,还在证明着这具残破躯壳内,尚未彻底寂灭的生机。

南靖,或者说,南靖残留的、近乎溃散的意识,勉强维系着这具身体的存在。

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流窜”到这里来的,也不知道这里是否安全。刚才那一下,几乎耗尽了他的一切。神魂的撕裂感依旧清晰,右臂的麻木已蔓延到肩颈,半边身体都仿佛不是自己的。胸口闷痛欲裂,喉咙里全是血腥味。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带来全身难以言喻的痛楚。

但他还活着。暂时。

他躺在冰冷、湿滑、散发着浓重霉腐与某种腥甜气味的粘液上,一动也不能动。只有指尖,依旧死死扣着那枚冰冷刺骨的破界锥。锥体上的幽暗符文已然黯淡,却依旧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指向石缝更深处方向的、冰冷的脉动。

归墟之影?九婴尊上?

这两个名字,如同冰冷的烙印,刻入他昏沉的意识。这里,是比腐骨大泽更加恐怖、更加接近传说中“归墟”(万物终结与归宿之地)的阴影位面?还是某个被九婴力量侵蚀、扭曲的独立空间?

他不知道,也没有力气去想。

黑暗中,只有自己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心跳,和远处隐约传来的、仿佛来自遗迹深处、某种庞然巨物缓慢蠕动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粘腻声响,以及液体滴落的、空洞回响。

他缓缓闭上眼,将最后一点清醒的意志,用于运转《大梵般若菩提心经》中最基础的、仅仅能维持一线生机不灭的“寂灭守心”法门。同时,默默感应着怀中定海珠那微弱却坚定的温润,与左手腕惊蛰剑鞘传来的、同样微弱却顽强的、属于正道的清冽气息。

活下去。

必须活下去。

为了纤凝,为了汐,为了大哥,为了三弟,为了那个还没回去的……家。

也为了……不成为那该死的“祭品”,不让自己的一切,终结在这黑暗冰冷的所谓“归墟之影”中。

意识,再次沉入无边的黑暗与痛楚的海洋。只有那点金色的心火,如同狂风暴雨中颠簸的孤舟上,一盏不肯熄灭的、微弱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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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海龙宫,暗流微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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