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桑山,七日之后。
一场春雪悄然而至,将整座山峦覆上一层薄薄的银白。雪花簌簌落下,落在古树的枝桠上,落在木屋的屋檐上,落在山涧中那条尚未解冻的溪流上,发出细微而清脆的声响。
南靖站在木屋前的台阶上,伸出手,接住了一片飘落的雪花。
雪花在他温热的掌心迅速融化,化作一滴晶莹的水珠,顺着指缝滑落。
他望着那片白茫茫的山色,心中却异常平静。
从青丘之渊回来已经七天了。这七天里,他一边稳固境界,一边参悟《九尾天狐变》的奥秘,闲暇时便陪着弟弟妹妹们说说话,或者独自坐在山涧中,望着那株依旧沉眠的古树发呆。
大哥还没有醒。
摇光说,大哥的气息已经稳定了许多,苏醒只是时间问题。但这个“时间”,可能是几天,也可能是几个月。
他不着急。
他相信大哥一定会醒来的,就像他相信,自己一定能找到那条通往真相的路一样。
“二哥。”
身后传来南卿的声音。南靖回过头,只见南卿端着一壶热茶,从屋里走了出来。
“天冷,喝杯茶暖暖身子吧。”南卿将茶杯递到他手中,然后在他身边站定,也学着你的样子,望向那片被白雪覆盖的山峦。
“今年的春雪,来得比往年晚了一些。”南卿轻声道。
“嗯。”南靖点了点头,抿了一口热茶。茶水是南卿用空桑山特有的灵茶泡制的,入口甘醇,带着一丝淡淡的兰花香,暖意顺着喉咙流入四肢百骸,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二哥,”南卿忽然开口,“你……还会去东海吗?”
南靖握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望着远方那片被雪覆盖的山峦,良久,才缓缓开口:“会。”
“我答应过他,会经常去看他。”
南卿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笑了笑:“那就好。”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但南靖却敏锐地察觉到,三弟的笑容中,似乎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释然。
“三弟,”他转过身,认真地看着南卿,“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南卿微微一怔,随即摇了摇头:“没有啊。”
“只是……有些羡慕二哥罢了。”
“羡慕?”南靖不解,“羡慕我什么?”
“羡慕二哥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人。”南卿的目光,投向远方,声音变得有些飘忽,“也羡慕二哥,有勇气去追求自己想要的东西。”
“不像我……”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南靖却听出了他话语中那一丝淡淡的怅惘。
他想要说什么,却被南卿打断了。
“二哥,你不用安慰我。”南卿转过头,看着他,笑容中带着一种释然的意味,“我没事的。”
“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去适应一些事情。”
“适应什么?”
南卿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南靖,看着他那双银白色的、清澈见底的眸子,良久,轻轻笑了笑。
“适应……你已经找到了归宿这件事。”
他说完,转身走回了木屋,留下南靖一个人,站在雪地里,久久没有动弹。
……
与此同时,遥远的东海龙宫,偏殿之中。
司樾靠在寒玉床上,手中握着一卷刚从空桑山传来的密报,反复看了好几遍。
密报的内容很简单——南靖已从青丘之渊返回,伤势痊愈,境界稳固,一切安好。
就这么几行字,他却翻来覆去地看了不下十遍,仿佛要将每一个字都刻进脑海里。
他没事。
他回来了。
他……没有忘记他。
司樾将密报轻轻折好,贴身收好,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了一抹笑意。
“殿下看起来心情不错。”一个温和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司樾抬起头,只见司华年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正含笑看着他。
“大哥。”司樾收起笑容,恢复了平日里的淡然,“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司华年走进偏殿,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顺便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父王……同意让你去空桑山了。”
司樾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真的?!”
“真的。”司华年点了点头,“不过有条件。”
“什么条件?”
“第一,你的伤势必须恢复到能够自由行动的程度,至少不能让人抬着去。第二,你必须以‘东海龙宫巡查使’的身份前往,名义上是巡查东荒各地的灵脉状况,而不是……私会情人。”
司樾的耳尖,微微红了一下。
“第三,”司华年的目光,变得有些严肃,“天庭那边,还在盯着你。你去空桑山,必须低调行事,不能引起太大的动静。否则,父王也保不住你。”
“我知道。”司樾郑重点了点头,“我会小心的。”
司华年看着他,看着弟弟眼中那抹难以掩饰的期待与喜悦,心中轻轻叹了口气。
“八弟,”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忽然回过头,“你……真的想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