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桑山的春雪,在午后的阳光下渐渐消融。
屋檐滴落的水珠串成一条条晶莹的珠帘,在阳光中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山涧中的溪流也开始解冻,发出清脆的流水声,仿佛在宣告寒冬的结束。
然而,木屋内的气氛,却并不像外面的天气那样明朗。
南怀远靠坐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温润的眼眸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清明。他静静地听完南靖讲述这些天发生的一切——从养尸冢三大护法来袭,到曼珠燃魂断弦,到司樾自毁丹田,再到摇光带他前往青丘之渊,以及他在那里得知的身世真相。
屋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南卿、南纤凝、南汐站在一旁,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凝重的神色。司樾则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只是静静地靠着门框,给这一家人留出谈话的空间。
良久,南怀远轻轻叹了口气。
“二弟,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他的声音依旧虚弱,却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温和。就像是一棵历经风雨的老树,即使枝叶凋零,根系依然深深扎入土壤,给人以依靠。
南靖摇了摇头:“不辛苦。倒是大哥你……感觉怎么样了?”
“好多了。”南怀远笑了笑,“睡了这么久,也该醒了。只是地脉的伤还需要一些时间来恢复,短期内怕是没法动用太多力量了。”
“那就好好休息。”南靖道,“家里有我们呢。”
南怀远点了点头,目光越过南靖,落在门口那道玄色的身影上。
“那位龙族的太子殿下……不进来坐坐吗?”
司樾闻言,微微怔了一下。他没有想到,这位刚刚苏醒的朱果树精,会主动邀请他进屋。
他看了南靖一眼,见南靖对他点了点头,便迈步走了进来,在南怀远床前站定,拱手行了一礼:“晚辈司樾,见过南怀远大兄。此前多有冒犯,还望大兄见谅。”
他指的是之前在十万大山追捕南靖时,曾与南怀远有过一次短暂的交手。那时他还不知道南靖与空桑山的关系,出手并未留情。
南怀远摆了摆手:“过去的事,不必再提。倒是太子殿下……你对我二弟的心意,可是当真?”
司樾抬起头,目光坦然地对上南怀远的视线:“当真。”
“即使与整个天庭为敌?”
“即使与整个天庭为敌。”
“即使失去龙族太子之位,失去未来东海龙王之位,甚至……失去一身修为?”
司樾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坚定:“对我来说,龙族太子之位,东海龙王之位,甚至这一身修为……都比不上他一个笑容重要。”
“所以,即使失去一切,我也绝不后悔。”
屋内,再次陷入了沉默。
南纤凝捂住了嘴巴,眼眶有些发红。南汐低下了头,看不清表情。南卿静静地站在一旁,目光在司樾和南靖之间来回游移,最终,轻轻叹了口气。
南怀远看着司樾,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坚定与赤诚,良久,轻轻笑了笑。
“好。”他道,“既然如此,我便把二弟,交给你了。”
“大哥!”南靖有些急了,“我又不是什么物件,怎么能说交就交……”
“我知道你不是物件。”南怀远打断了他,目光中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但你是我最重要的弟弟。把他交给你,是因为我相信,你会用生命去守护他。”
“就像他也会用生命去守护你一样。”
南靖的脸,微微红了一下。
他低下头,不再说话了。
司樾则郑重地向南怀远行了一礼:“多谢大兄成全。”
“不必谢我。”南怀远摇了摇头,“这是你们自己争取来的。”
“不过……”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有些严肃,“天庭那边,不会善罢甘休。你们要做好准备。”
“我知道。”司樾道,“我已经有了打算。”
“什么打算?”南靖抬起头,好奇地问道。
司樾转过身,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我打算……辞去天庭执法者的职务。”
此言一出,屋内所有人都愣住了。
辞去天庭执法者的职务?
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主动放弃了天庭的庇护,意味着他将以个人的身份,面对天庭的怒火,意味着……他将彻底与龙族太子这个身份划清界限。
“你疯了?”南靖脱口而出,“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司樾平静地道,“意味着我将不再是天庭的人,意味着龙族可能会与我断绝关系,意味着我将失去所有的权力与地位。”
“但是……”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柔和,“也意味着,我可以自由地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
“可以选择,和你在一起。”
南靖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抹温柔而坚定的光芒,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的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流。
这个人,为了他,愿意放弃一切。
权力,地位,身份,甚至……整个世界的认可。
“你不用为我做到这一步的。”他低声道,声音有些发涩。
“不是为你。”司樾摇了摇头,“是为我自己。”
“因为,那也是我想要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