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品灭世黑莲急速旋转到极限,幽暗之光凝成一面厚逾丈余的黑盾——
"轰——————!!!"
九雷合一。
紫白与漆黑撞在一起的瞬间,归墟上空的铅灰云层被整个掀翻了一层!冲击波贴着海面平推出去百里,沿途将那些漂浮的残骸木板碾成齑粉!黑泥浆被雷暴之气蒸发出一个直径数十丈的巨坑,坑底露出了——
归墟真正的"底"。
一块巨大的、刻满上古封印符文的黑色岩床。符文大部分已经碎裂、黯淡,只剩寥寥数道还在苟延残喘地亮着微弱的青光。
封印的基座。
裂缝中,那只竖瞳微微眯了一下。
被雷暴擦伤了——虽然只是最外层的神魂投影,但那道紫白色的灼痕,确确实实在它虚影上留下了一道浅疤。
"……有点意思。"无道(的投影)低语。
然后,那竖瞳缓缓合上。
不是退走。是——
"本座先回。"声音渐远,却留下一句话,清晰地落在每一个还站着的生灵魂头上:"下一回……不投影了。"
墨尘的黑盾碎了大半,唇角同样溢出血丝。他看了一眼裂缝方向——噬魂珠的光柱收束回了珠子内部,珠子本身缩小回拳头大小,被一道黑气裹着沉入黑泥浆深处,暂时隐去。
"撤。"墨尘淡声道。
他脚下残骸碎片载着他缓缓沉入泥浆,黑莲收拢,幽光隐没。
海面上,只剩下翻涌的黑泥、雷暴留下的焦臭气,以及——
紫源真君单膝跪在云端,穿霆枪杵着云层,半边身子痉挛着,左脸的黑纹已经蔓延到颧骨。
他身后,幸存的十几个天兵沉默地跪着,没人说话。
一个副将颤着手,用传讯玉简把战报拼死发了出去——
"归墟……第一次激战……终。真君重伤……封印基座暴露……夜鸦组织主力未灭……求援……"
空桑山,天将破晓。
南怀远刚用乙木灵光为南靖和司樾大致勾勒出地脉舆图上的异动方位,山涧入口处便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叮。
一枚灵犀叶从南卿袖中飘起。
叶面上浮着一行细如蚁足的墨字,是他在外界茶馆里安的"眼线"传回来的——修士间的飞剑传讯经过辗转,字句已经简到骨头:
"归墟昨夜爆雷暴。天兵折损近半。紫源真君重伤。噬魂珠未灭。无道神魂已现形——"
南卿读完,琉璃色的眼眸微微一缩,但面上不动声色,只将灵犀叶递给南靖。
南靖的指尖触到叶片的瞬间,叶面上残余雷部残留的、极微量的神血气息便刺了他一下——那是紫源真君的血。道果境神血的"余味",即便是经过千里传讯稀释到几乎没有,依旧让他本能地毛骨悚然。
不是怕。
是确认。
归墟那边,已经不是"快要撑不住"了。
是已经撑不住了一次了。
"……我们得走。"南靖声音很轻,却斩钉截铁,抬眼看司樾。
司樾没立刻答。
他的目光越过南靖,看向南怀远——看向这座山、这棵树、这间木屋、这几个他半年前还视之为"低等妖物窝"的地方——
然后他点头。"走。"
但就在南靖转身要去收拾东西的刹那——
南汐的声音,从寒潭方向,冷冷地插了进来:
"……二哥。先看这个。"
南靖猛地转头。
南汐站在寒潭边的礁石上,手中捏着一枚拇指指甲大小的薄片。那薄片呈暗青铜色,边缘锋利,表面刻着一个微凸的浮雕——
一只展翅的乌鸦。
口中衔着一轮弯月。
夜鸦的标记。
但这还不是最让人脊背生寒的。
最让人脊背生寒的,是薄片背面,用某种极细的针尖刻的一行小字——字小到几乎要用妖力催目力才看得见,却每一个笔画都透着精心修饰的、恶毒的优雅:
"白公子,空桑山风景好。夜里风凉,别冻着。"
南纤凝从屋里冲出来时,正撞上所有人突然安静的那种安静。
她顺着南汐的视线看到那枚薄片,明眸中的睡意瞬间消退,小脸白了白。
南怀远走过去,从南汐手中接过薄片,指尖乙木灵光一探——薄片的金属质地里,缠着一缕几乎不可察的追踪咒丝,如同蛛丝,细到南靖的妖力都未必能第一时间摸到——
但它确实存在。
有人,已经在夜里,摸到了空桑山脚下。
摸到了他们家门口。
放下东西。
看了他们一眼。
然后走了。
没人说话。
山风从寒潭方向灌进来,吹得桃树枝叶沙作响,花瓣扑簌簌落了满肩。
南靖慢慢伸手,从大哥手中拿回那枚薄片。
他低头看着那只衔月的乌鸦浮雕,看着那行刻薄又优雅的小字,浅金色的眼眸里,先前因归墟噩耗而起的凝重,此刻沉淀成了一种更深、更静、更冷的光。
不是恐惧。
是怒意。
"……白薇薇。"他几乎是从齿缝间挤出这三个字,声音却轻得像花瓣落地,"还是司云涵。也或者——"
他抬头,望向东南方那片铅灰色的天际,望向归墟方向那道看不见的、正在淌血的伤口。
"也或者,他们已经不分彼此了。"
司樾的手落在他肩上。
掌心很热。雷罡残留的热,透过衣料灼进他肩胛骨。
"不管谁派来的。"司樾的声音很低,却稳得如同龙族誓言,"敢踏空桑山的门——"
他没说完。
但南靖懂。
桃树下,南怀远缓缓将那枚灵犀叶收进袖中,另一只手无意识地、轻轻搭上了身后树干——万年朱果树的本体,在他触碰下,根须无声地向山涧外围延展了三尺,如同警戒的触角。
南纤凝咬着唇,手指不自觉摸向腕上那只清音玲珑环。
南卿握紧春秋笔,琉璃色的眼眸扫过寒潭方向那些被踩断的苔痕——有人在水边礁石上站过,脚印已消,但苔迹的折断角度告诉他:至少三个人。化轮境。脚步极轻。留薄片时为防追踪反噬,特意避开了大哥的地脉感知盲区——
这是高手。
南汐站在礁石上没动,冰蓝色的眼眸沉得像潭水本身。他抬手,玄冥重水戟的虚影在掌心凝了半寸,又散去。
"二哥。"他只说了一句,"今夜起,我守潭线。"
南靖看着他,看着大哥,看着三弟,看着四妹——
看着这个用五百年一砖一瓦拼起来的、到处漏风的、却谁也拆不散的家。
他攥紧那枚薄片,薄刃边缘割进指腹,一滴血珠渗出,落在乌鸦衔月的浮雕上,像一枚鲜红的眼。
"……那就让他们来。"
风大了起来。
天边,铅灰色的翳影还在蔓延。
而空桑山的桃花,在破晓前最后一点黑暗里,无声地落了满肩满地。
像在替他们记下——
这一夜,一切真正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