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殿的云砖被陆压那支钉头七箭蹭得簌簌掉屑,淡金色的云末子混着钉箭上的黑光,像当年法场大雪被岳字旗刮下来的碎雪。
那箭是专克“前世因果”的——陆压挑了雪山冰虾局,改了岳霆锋通敌的残影,钉箭的“伪因果”属性刚好咬着南靖前世岳霆锋的魂息,擦过云界往空桑山去,箭尖的黑光已经蹭到保仙葫的因果链了,链上绑着南靖的化轮境魂灵和司樾废了七成的龙脉,链一碎,两头都得没。
南靖扒着蹈海神舟的舟舷,指尖的狸猫绒抠得木纹发白——化轮境的魂本来就薄得像层纸,因果链“咔”地裂了第五道,蹭得他魂息里的大梵般若残基麻得厉害,喉头又是一甜,浅金眸子瞬间糊了半瞬。他下意识摸腕上的第二片鳞:歪歪扭扭的狸猫爪印,酱香味是司樾当年在雪山烤鱼时,用龙雷裹着厨房灶台酱缸的味刻的,味飘出来,才把“我是南靖,空桑山二哥,司樾的二哥”这几个字拼全,指节还沾着昨日司樾腕上龙血滴在灶台第三块砖新酱爪印上的湿意。
“陆压的箭克前世,岳家军的兵符克他的伪因果。”崔珏的传讯鳞“啪”地撞在南靖的舟舷上,声带着忘川的湿意,“老臣把岳将军的兵符印给你了,沾着岳家军三十万忠魂的气血,能偏他的箭——快回去,你家龙的龙脉快碎了,空桑山的根要被无道啃了。”
南靖从怀里掏出那枚岳家军的兵符印,狼头纹是岳霆锋生前亲手刻的,沾着当年法场溅在旗角上的血,温的,像忠魂还没凉。他攥着印,对着钉箭来的方向一举,忠魂的气血“嗡”地荡开,钉箭上的黑光“嘶”地被压了半分,箭尖偏了半寸,没直接射碎因果链,只蹭了下链的边——南靖的魂灵“咔”地又裂了道缝,浅金眸子呕了口血,银发上沾的东海青黑雪被血染红了几缕,像谁撒了把磨碎的龙纹屑。
他抬头对云阙里的昊天拱了拱手,声哑得像砂纸磨:“陛下,陆压的残魂劳烦巨灵神押去地府,交给崔珏判罪。我得回家,我家龙的龙脉快碎了,灶台的爪印还热着,面还温着。”
昊天指尖转着紫源殉归墟的穿霆枪残片,雷纹还亮着,像紫源没闭上的火眼金睛。归墟那边墨尘的弑神枪已经把紫源的枪彻底碾碎了,无道的紫眼睁了五只半,再有两日就要正式降临三界,空桑山是甘渊旧支的口,守着空桑山就等于守着归墟的半扇门,他沉吟了半息,点头:“准。因果链朕让瑶池用蟠桃的温给你稳半日。陆压的残魂——巨灵神,押去地府,交给崔珏,按伪证翻案、扰三界秩序判,永镇诛仙台底层。”
陆压的绿灯在阶下“嗡”地暗了,冷笑卡在喉咙里,巨灵神的宣花斧已经压在他残魂上了,他盯着南靖的舟影,钉箭偏了的那半寸,刚好蹭过空桑山的山门苔石——这是他临终疯狂的最后一下,没成,但因果链裂了五道,够南靖喝一壶的了。
舟“嗡”地驶回空桑山时,山门的苔石黄得发黑,是封山印、忘雾和无道的紫光蚀了三层的印子。南靖跳下来,后颈的狸毛先竖了半寸——甘渊水道那边无道的紫光已经蹭到山脚了,水汽混着混沌气飘过来,他怕水的本能刻在骨里,直到闻见厨房飘过来的双倍酱葱油面香,才把那点畏缩压下去。
偏房的门没关,司樾靠在枕上,暗金龙瞳的光已经灭了,龙脉废了七成,死气顺着骨缝爬满全身,第四片鳞中央刻的“暖”字,被姜黄色的坏死边盖得连印子都没了,刚才陆压的钉箭蹭到因果链,龙脉“嗡”地又垮了半成,现在只剩最后一丝息,靠南靖之前渡的破军星屑和大梵般若残基吊着。
南靖蹲下来,攥住司樾的手,掌心贴着他腕上锁龙钉拔了之后的伤口,把云阙钥匙的温以前就开了锁龙钉,钥匙还焐着司樾龙脉的余温、渡进去,又把摇光最后注的破军星屑全倒出来,混着大梵残基,还有岳家兵符的忠魂气血,往因果链里注——链“嗡”地稳了半瞬,司樾的龙脉最后一丝息吊住了,但南靖的魂灵又裂了道缝,现在裂了六道,化轮境的魂薄得像层蝉翼,浅金眸子几乎看不清东西,摸第二片鳞的爪印都摸不准,酱香味飘出来,只能拼出“司樾”“家”“酱香”三个词。
“司樾,面还温着,灶台的爪印还热着,你别死。”他哑着声,指尖蹭过司樾玄袍上之前龙血滴在酱爪印上的印子,和今日自己银发上滴下来的血混在一起,暗金的龙血混着浅金的狸血,像把“空桑山”三个字烙在布上。
廊下的君子兰动了动。
是南卿化的本体,三尺高的青瓣上还沾着他之前挡陆压钉头七箭书时咳的血,和寒魄石笔杆上掉的墨,阵眼的青砖上刻着个极小的“汐”字,是南卿化之前用兰息混南汐的冰蓝鳞粉刻的,冰蓝的光还亮着,像南汐之前碰他手背时的温度。南靖走过去,指尖摸了摸兰瓣,凉的,像南卿之前给他写的“镇”字的温度,琉璃色的眼虽然没了,但兰瓣的微颤能感觉到南靖的存在——灵智还在,只是再也说不出“兰息别太浓,我怕呛”了。
“三弟,汐的‘汐’字我帮你刻了,用兰息混冰蓝,不容易碎。”南靖声很轻,像怕惊着兰瓣上的血,“你先看家,我救了司樾,去接四妹,很快回来。”
正堂底下的本体主干“咔”地裂了道缝。
南怀远是万年朱果树化形,本体就埋在正堂底下,根须连着空桑山整座地脉。无道的紫光是混沌属性,啃一下,他的青衫袖角的苔屑就不是黄了,是直接枯成灰,灵犀叶的“等”字最后一笔,一直亮着,现在彻底暗了,青木的温从叶脉渗出来,压不住无道的混沌气——他是混元境,但道法偏治愈和地脉,不擅战斗,大纲里早说了他“空有修为但不擅长战斗”,此刻只能攥着灵犀叶,枝桠上的黄叶落了一地,像他温润书生袖角掉的茶末。
他没慌,只把本体根须最后一点青木本源,顺着地脉渡去偏房,稳南靖的因果链——因果链刚被钉箭蹭裂,靠瑶池的蟠桃温也只能稳半日,他这点青木本源渡过去,能多稳两个时辰,够南靖救司樾,再去天牢接纤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