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音顺着地脉飘去偏房，声还是温的，像他平时给弟弟们熬的姜茶：“二弟，大哥帮你稳因果链，你救司樾，纤凝在天牢，白薇薇在那，你救完司樾去接她。家在呢，灶台的爪印还热着，面还温着。”

南靖感觉到那点青木的温渡过来，因果链“嗡”地又稳了半瞬，司樾的龙脉息又亮了点，但他自己的魂灵“咔”地又裂了道缝，现在裂了七道，浅金眸子几乎瞎了，银发上的血滴在司樾的玄袍上，晕开小朵将熄的花，和之前龙血滴在酱爪印上的那朵一模一样。他把云阙钥匙塞司樾掌心，又把保仙葫的青花纹碎片、寒魄石笔杆、灵犀叶都塞他怀里：“司樾，你看家，灶台的爪印还热着，面还温着，我去接四妹，大哥在守着，三弟化成兰了，五弟的泡沫在寒潭，我很快回来。”

甘渊水道里，墨尘的弑神枪已经卷着业火过来了。

无道啃南怀远的本体啃得正香，紫眼眯了眯，对墨尘摆了摆手：“你去甘渊水道，把那只人鱼的泡沫和那只君子兰的阵一起啃了，本座去啃朱果树的主干，等因果链碎了，龙脉碎了，家就散了，三界就好进了。”

墨尘的邪笑混在业火里，弑神枪的十二品灭世黑莲转得飞快，业火卷过甘渊水道，南汐散的泡沫飘在寒潭边，瀚海潮生砚的墨荡了下，像南汐还在砚边画冰封千里的样子。泡沫“嗡”地散了小半，冰蓝色的光灭了一片，曼珠在忘川边弹了片红彼岸花瓣，飘过去，把剩下的泡沫凝住，红花瓣蹭着蓝泡沫，像南汐之前蓝发梢的霜。曼珠嘀咕了句：“人鱼的魂屑比黄泉的还凉，南怀远那棵树后面要按我家法子收，收得齐还得耗个几百年——先凝着吧，那只狸猫的家碎之前，总得留点念想。”

业火卷到廊下的君子兰阵边，兰瓣上的血“嘶”地被烧了半片，阵眼的“汐”字冰蓝光晃了晃，没灭——南汐的冰蓝鳞粉混着兰息，扛得住业火的半成，但扛不长久，兰瓣的微颤越来越弱，像南卿之前攥春秋笔时抖的指尖。

天牢的偏牢里，纤凝的脚毒已经爬到脚背了。

灰毒的网纹爬得她脚趾头都僵了，每动一下都像踩在碎冰上，明黄裙摆扫过石床，湿了一片——是疼出来的冷汗。白薇薇刚把偷的蟠桃蕊的白绒团给她敷上，白绒团混着西王母的玉露和她白虎血脉的庚金气，本来是想压毒，结果陆压的钉箭黑光扫过天牢，又把庚金气激了，和纤凝脚上的反噬同频，灰毒“嗡”地爬到脚背，她的脚趾头已经没知觉了。

她晃了晃掌心里那半片碎铃舌串的明黄丝带，银亮的铃舌沾了冷汗，笑得杏眼红着：“白仙子，我脚好像没知觉了，不过没关系，等你绣完铃穗，我坐你旁边看，还能给你唱《天羽霓裳》的调，雪山那段，酱香够的。”

白薇薇的耳尖动了动，断影剑出鞘半寸，庚金纹亮了一下又暗——她的白虎血脉被玉娥削了一半了，按天规“抗令护妖”的罪，本来要永镇西昆仑虎牢，是瑶池念着西王母的面子，罚她“闭西昆仑，永世不得出”，但她是偷跑出来的，庚金气本来就弱。她看着纤凝脚背上爬的灰毒，愧疚得指尖掐进掌心——之前给的玉露里的庚金气，陆压的黑光一激，反而成了灰毒的加速器，她嘴硬，只把断影剑往鞘里送了送：“嗯，绣，配我白袍。你别乱动，我挡着。”

话音刚落，墨尘的弑神枪业火已经扫到天牢的云界了，天牢的庚金锁“咔”地裂了道缝，无道的紫光跟着扫过来，蹭得偏牢的石墙都起了灰。白薇薇的断影剑全出鞘，庚金纹亮得发颤，挡在纤凝前面，业火蹭到她的白袍上，烧了个洞，露出里面白虎软毛的白绒——是纤凝之前给她的那撮。

南靖的舟“嗡”地驶去天牢的云界，他浅金眸子几乎瞎了，只能靠腕上第二片鳞的酱香味，和岳家兵符的忠魂温辨方向。扒着舟舷的指尖抠得木纹发白，怕水的本能让他后颈的狸毛全竖着，但他没退——司樾在偏房，大哥在正堂底下枯着，三弟化成兰在廊下被业火烤着，五弟的泡沫在寒潭散着，四妹在天牢脚没知觉了，他不能退。

风从归墟吹过来，带着紫雷的焦味、业火的灼味、忘雾的甜锈味，还有空桑山厨房飘过来的酱香味。

家还在。

只是龙鳞快碎了，朱果树枯了，君子兰的瓣烧了半片，人鱼的泡沫散了小半，四妹的脚到脚背了，白虎仙子的庚金纹快暗透了，二哥的魂灵裂了七道，浅金眸子快瞎了，灶台的酱爪印还热着，面还温着，云阙钥匙还焐在司樾掌心。

那就还能去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