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重。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若沈蘅当年只是离家,这些年为何音讯全无?
若流云坞一直在找她,她又为何从未提起过这里?
甚至连裴清漪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世。
很多事情,似乎都解释不通。
他下意识望向临江的窗。
夜风吹进来,汉水灯火依旧。
可他按着袖弩的手,却没有松开半分。
裴清漪第一次真正愣住。
因为这些事,娘亲从未告诉过她,背后竟还有这样的身份。
裴清漪静静听着。
忽然发现,自己似乎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娘亲。
她只知道娘亲会做饭,会酿梅子酒,会在雪夜里教她练武。
却不知道,原来在更早以前,也曾有人在汉水边等她回家。
沈照霜终于轻声开口。
“当年,所有人都以为她会回来。”
“可她这一走,就是十几年。”
声音很平静。
可眼底却藏着太多复杂。
梁老苦笑。
“门主这些年,从未停止找她。”
“汉水三十三舵,都派人寻过。可始终没有消息。”
水阁一时无人说话。
宿川公望着裴清漪。
良久。
才缓缓开口:
“你今年多大?”
“十四。”
裴清漪轻声回答。
宿川公微微一怔。
许久没有说话。
半晌。
才低低叹了一声。
“她离开流云坞的时候,也不过十七岁。”
水阁忽然静了静。
宿川公望着窗外汉水,像是透过夜色,看见了很多年前那个执拗的小姑娘。
“那时候门主还总说,等她再大些,就该学着管事了,谁知一转眼,人便走了。”
沈照霜终于轻声道:
“那时候,没人觉得她会真的不回来,连我也一样。”
裴清漪沉默下来。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娘亲曾看着汉水方向发呆。
可每次她问,娘亲都只是笑笑。
那时她不懂,如今却仿佛忽然明白了些什么。
不知为何,沈归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
那种感觉说不清,像有人正在等一个时机。
而这个时机,或许就在今晚。
宿川公缓缓吸了口气。
老人目光第一次真正明亮起来。
“既然找到你,此事便该告诉门主。”
“若他知道这些年苦寻的人终于有了消息,只怕——”
话音未落。
窗外铜铃骤响!
叮——
叮——
叮——
声音尖锐,瞬间撕碎夜色。
沈渡脸色骤变,猛然起身。
“示警铃!”
几乎同一瞬间。
沈归眸色骤寒。
“不对——”
话音未落。
轰!
临江木窗骤然炸开!
木屑四溅。
一道黑影自夜色中掠过,一点寒芒破窗而入!
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
所有人下意识抬头。
沈渡脸色骤变。
沈照霜霍然起身。
而下一瞬。
那枚飞镖竟直取裴清漪眉心。
显然,对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她活着离开分水楼。
梁老脸色骤变。
两位分舵主几乎同时拔刀。
可距离太远,根本来不及。
而就在这一瞬。
一直站在裴清漪身后的沈归动了。
没有惊呼,没有犹豫。
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刻。
宽大衣袖骤然扬起。
机括炸响!
嗖——
一道乌黑弩箭暴射而出!
半空中。
两道寒光轰然相撞!
叮——!
火星迸溅!
那枚飞镖硬生生被撞偏,擦着裴清漪鬓边飞过,狠狠钉入身后木柱。
砰!
木屑飞溅。
半截镖身竟全部没入其中。
沈渡脸色第一次彻底沉了下去。
因为这不是普通刺杀,这是在分水楼三层。
今夜所有守卫,所有巡江船,所有暗哨,都是他亲自安排。
对方却还是来了。
这意味着——
对方比他们更早知道裴清漪的存在。
水阁死寂。
飞镖深深钉在木柱之中,尾羽仍在微微颤动。
沈归挡在裴清漪身前。
袖弩尚未收回。
幕帷低垂。
无人看得见他的神情。
可这一刻。
所有人都已经明白,今夜这场迟到了十余年的相认,终究还是惊动了某些人。
而汉水深处那些沉寂多年的暗流,也终于开始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