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水无声藏岁月,故人一语动潮生。
————
宿川公的话落下后,整座水阁安静下来。
窗外汉水夜潮轻轻拍岸,灯火映着波光,缓缓摇晃。
裴清漪沉默片刻。
终于轻声开口:
“前辈说的故人,是谁?”
宿川公没有立刻回答。
老人望着她,目光里有太多复杂情绪。
良久。
才缓缓问道:
“姑娘这套踏舟法,是谁教你的?”
裴清漪指尖微微一顿。
她已经察觉到,今夜这些人真正想问的,从来都不是踏舟,而是教她踏舟的人。
沉默片刻。
她终于开口:
“我娘亲。”
话音落下。
沈照霜握着茶盏的手,明显顿了一下。
梁老也缓缓抬起头。
宿川公眸色微动。
继续问道:
“令堂姓什么?”
裴清漪沉默了一瞬。
终于轻声道:
“姓沈。”
轰。
仿佛一颗石子投入深潭。
整层楼都安静了。
沈归站在裴清漪身后。
从始至终都没有开口,可听见那个“沈”字时,他按着袖弩的手指,却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其实从踏入襄阳开始,他便已经隐隐察觉,清水门对裴清漪的关注太过异常。
只是直到这一刻,他才终于确定,这些人寻找的,从来都不是一个会踏舟的姑娘,而是另一个人。
王悦此时明显感觉到了变化。
沈渡神情未变,可目光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沈照霜第一次不再掩饰,直接望向裴清漪。
梁老更是缓缓坐直身体。
就连两位分舵主,神情都明显变了。
陆澈彻底懵了。
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顾衡却已经隐约猜到一些,神色渐渐凝重起来。
而沈归,依旧站在裴清漪身后。
没有说话,只是目光从众人脸上缓缓扫过,像在确认什么。
宿川公沉默很久。
终于缓缓开口:
“她是不是叫——”
老人声音忽然有些沙哑。
“沈蘅。”
裴清漪猛地抬头。
第一次露出明显震动。
因为她从未向任何人提起过母亲名字。
而这些人,却认得。
不仅认得,甚至像一直在等这个名字。
片刻后。
她轻轻点头。
“是。”
这一瞬。
宿川公握着茶盏的手,终于轻轻颤了一下。
老人低下头,很久没有说话。
灯火映在茶面,微微晃动。
良久。
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原来如此。”
声音很轻。
可坐在这里的人都听得出来,那声音里压着十余年的旧事。
沈照霜缓缓闭上眼。
梁老长长吐出一口气。
窗外夜风吹来。
吹动老人鬓边白发。
良久。
宿川公才低低笑了一声。
像欣慰,又像感慨。
“找到了。她终究还是舍不得汉水。”
老人低低笑了一声。
“我就知道,那丫头没那么容易忘了这里。”
“十几年了。总算……有消息了。”
裴清漪心里忽然生出一丝警惕。
她抬起头。
望向宿川公。
“诸位为何一直在找她?”
话音落下。
众人互相看了一眼。
宿川公沉默片刻。
“流云坞,是清水门总舵。”
“而沈蘅,是流云坞的人。”
裴清漪微微一怔。
宿川公继续道:
“不只是普通弟子,她是沈氏嫡脉。”
老人难掩激动,声音都有些沙哑。
“若无意外,她本该留在流云坞。”
沈归眸色终于沉了下去。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裴清漪从小便会分水刺。
为什么她明明身怀汉水踏舟法,此前却从未踏入汉水。
原来不是巧合,而是有人刻意让她远离这里。
远离流云坞,远离清水门,也远离这些一直寻找她们的人。
轰——
这一刻。
连王悦都愣住了。
陆澈更是直接睁大眼睛。
徐小七差点把茶喷出来。
顾衡神色彻底沉了。
只有沈归,眼底终于闪过一丝了然。
原来如此。
难怪。
难怪这些人会如此反应。
宿川公缓缓道:
“清水门重血脉。而她,沈氏嫡脉,本就与旁人不同。”
沈归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