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还能一边打,一边去看别的擂台。
怎么看,都不像真正认真争胜的人。
可今日不一样。
剑锋出鞘那一瞬,王悦整个人的气势,竟忽然彻底沉了下来。
还是那张总带着笑意的脸,可眼神却第一次真正静了。
像春风忽止,也像世家高阁里,那些藏了很多年的锋芒,终于被人缓缓拔开半寸。
直到这一刻,众人才终于真正意识到:
王悦第一日,不是不会,而是根本没认真。
王悦踏上水台时,四周明显静了一瞬。
而他却仍旧像平日那副模样,甚至还朝台下笑了一下。
“诸位别太紧张,我第一次认真打。”
下一瞬。
铜铃骤响!
对面青年长刀骤然出手!
而王悦眼神,也终于第一次真正沉了下来。
锵——!
那一瞬,整座内擂的气势都忽然变了。
王悦的剑,并不凶。
甚至称不上狠,可他的剑太稳。
像春风入局,像棋落中盘。
每一步,都刚刚好。
他不急着压人,也不急着抢势,只是慢慢把对方逼进自己的节奏。
三十招后。
对方终于露出破绽。
而王悦长剑轻轻一挑。
铛!
对方长刀脱手而出。
全场瞬间哗然!
“他之前居然真没认真?!”
“这剑势……”
“王氏的人,果然不一样。”
而高阁之上。
不少世家子弟,也终于慢慢坐直了些。
因为直到这一刻,他们才真正从王悦身上,看见了“琅琊王氏”的影子。
谢珩望着擂台上的王悦,忽然笑了笑。
“总算认真了。”
崔静川也难得点头。
“第一日那场外擂,他连三成力都没用。”
谢珩低头拨了拨茶盏。
“王家的人,果然都喜欢藏。”
崔静川闻言失笑。
“倒也不是藏,只是听说他从小便如此。”
“读书不肯争第一,练剑不肯争第一,连被长辈夸一句,都要先躲出去。”
谢珩微微挑眉。
“那他争什么?”
崔静川望着擂台。
许久,才缓缓开口。
“他什么都不争,却什么都学得很好。”
接下来第二场、第三场,王悦竟一路赢了下去。
而且越往后,众人才越发现:
他最可怕的,根本不是剑,而是“看”。
他太会看势、看人、看破绽。
很多时候,甚至对方才刚变招,他便已经提前一步截断。
连谢珩都终于低低笑了一声。
“王家这位长子,倒是藏得够深。”
而另一边,水铃也终于真正抬起了眼。
直到黄昏将近,最后一场,终于还是来了。
内擂之上。
水铃一身月白长衣。
鬓边银色分水刺映着暮色,冷得像水。
而对面,则是王悦。
这一瞬,整座分水楼都安静了下来。
一个是琅琊王氏嫡长子。
一个是流云坞年轻一辈最强之人。
谁都知道,这一场,才是真正的内擂夺魁之战。
铜铃响起。
王悦终于第一次主动出剑。
剑光骤起!
世家剑势终于真正展开!
这一剑并不快,却极稳,像春日里第一缕拂过长堤的风。
温和、从容、却无处不在。
水铃眼神第一次微微一凝。
分水刺横起。
叮——
剑锋与银刺轻轻相撞,清音远远荡开。
下一瞬。
两人同时后退半步。
而四周观战之人,却已经安静下来。
因为所有人都看出来了,这一场,和前面所有比试都不一样。
没有试探,也没有轻视,他们都在认真。
而水铃却仍旧很稳。
她不像裴清漪那样轻灵变化,也不像沈归那样锋利危险。
她只是稳,稳得像汉水本身。
无论王悦如何变势,她都接得住。
直到六十余招后,王悦终于第一次被逼退。
他忽然便笑了。
“果然难打。”
水铃没说话。
分水刺却已经再次贴近。
高台之上
崔静川放下茶盏。
“这一代王氏子弟里,若论聪明,没人比得过他。”
“可惜。”
崔静川笑了笑。
“心思从来不肯放在正地方。”
谢珩:
“比如?”
崔静川看向下面,正好看见王悦冲陆澈翻白眼。
沉默片刻。
“比如现在。”
最终。
王悦还是输了半招。
长剑停下时,分水刺已经抵在他腕侧。
风声猎猎。
整座分水楼,却忽然安静了下来。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今日之后,很多事,都不一样了。
水铃夺魁,代表:流云坞依旧压得住整个汉水年轻一代。
而王悦,则终于真正向所有人证明:
他不是只会清谈风流的世家公子,也不是众人口中那个爱笑爱闹的王家世子。
今日之后,整个汉水终于知道,琅琊王氏这一代,并非只有门第。
夕阳渐沉。
汉水水光铺满长桥。
王悦收剑之后,忽然低低叹了口气。
“累死了。”
陆澈顿时笑疯。
“你刚刚不是还挺像世子的吗?!”
王悦翻了个白眼。
“世子也会累。”
旁边。
水铃终于淡淡看了他一眼。
“你剑不错。”
王悦明显怔了一下。
随即忽然笑了。
“能得水铃姑娘一句夸,今天这顿打,值了。”
水铃沉默片刻,终于淡淡道:
“下次未必。”
王悦先是一怔。
随即笑得更开心了。
“那就下次再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