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壹和苍阑是前后脚纵光离开的。
唐壹一副气鼓鼓模样,非说要再去会一会那废院里的结界。
陆无咎刚伸手要拦,人已化作一道白光窜出窗去,他只得转身向苍阑拱手,
“还有劳星君跟去看一眼,未免他气盛莽撞出什么事。”
苍阑捋了下肩上头发,似未听见,陆无咎屏气,只得道:“我府上的库房里还有些灵物,星君若是不嫌弃可随心挑上两件。”
拿扇子的手一顿,苍阑勉为其难吐出两个字,‘好罢。’
说罢又丢给陆无咎一条消息和一块茶砖。
消息是关于季家大公子和二公子的,不出陆无咎所料,两人都已不是当年的二位公子。
至于来历身份,未免打草惊蛇,苍阑暂时未作打探,只从气息辨出,不似寻常杂碎精怪。
陆无咎看一眼蜷缩抱干草的季铭远,摇头叹口气。转身正要往椅子里坐,苍阑手一挥,两把交椅化作几缕青烟散了,他后仰跌进干草堆里。
陆无咎拍了拍手上的草屑,面露无奈,“星君不至如此吧?”
苍阑扇子徐徐摇,毫无怜悯同僚之心,只是道:“即是坐牢便得有个样子,否则岂不白下狱一趟了?”
至于那块茶砖,是陆无咎之前托苍阑带的,他之前曾许诺要给闻人赛虎送好茶喝来着。
苍阑给他记了账,一块蒙顶仙茶,需得陆无咎小半月仙奉,但他如今连铜板都不剩一个。
苍阑于是大度表示不急,陆无咎欠的东西还多,以后连本带利一起还了便是,说罢一道仙光走得干脆。
这凡间小小牢房一晚上聚齐了两位仙君一名妖修,角落里躲着的蜘蛛鼠蚁修为都要进上几成了。
陆无咎头枕双臂闭目养神,脑海中慢慢浮出一道身影,鼻尖牢房里的霉味似乎渐渐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薄淡飘忽的桂花香气...
尚在天界时,陆无咎时常拎些各种各样的小东西去溯源宫窜门,毕竟蹭吃蹭喝也要有所表示,否则真成了吃白食的。
但不论陆无咎带什么,玄旻不拒绝也不与他客气。书会在闲时翻上几页,各种小食也会吃上一两口。
除去饲养神兽这个爱好之外,这么多年下来,陆无咎愣是没挖掘出玄旻的第二个嗜好。
直到那次他办完差事,拐弯去凡间溜达时,遇到个被街头恶霸索要庇护费的清瘦少年。
少年面黄肌瘦,眼窝凹陷,一身补丁叠补丁的旧衣,脚蹬破洞布鞋,只在街角占一尺宽的地,卖自己进山采的药材和品相一般的兽骨,以及零星几只布玩偶。
一日只挣几个铜板,城中的恶霸却以他占了要道要收庇护费一吊钱。
面对数个高大于他的恶霸,少年干瘦似只剩一层皮的双手握一根鹿角一寸不让,枯槁面容上,一双眼漆黑,坚定而决绝。
陆无咎双手揣在袖子里,在恶霸扬起手中大棒时,旋身一脚踹在他脸上,落了恶霸三颗牙。
一群膀大腰圆的汉子连滚带爬逃走之后,陆无咎蹲下问给布玩偶拍灰的少年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少年诚恳谢过他后摇了摇头,随后又双手拽紧衣角,小声问陆无咎能否帮他买一块桂花糕,为此他什么都愿意做。只因他答应了今日生辰的妹妹要带一块回去。
少年的家是个塌了一半的破草棚,四处透风,与陆无咎当年境遇不相上下。草棚的角落里蹲着个瘦小如猫的小女孩,佝着背,笨拙地一针一线认真缝着粗布玩偶。
察觉到有人靠近的脚步声,小女孩抬起头来,蓬乱头发,尖尖的蜡黄的脸上,一双眼睛大得过分,但只一片灰蒙,毫无神采。
少年小跑过去,拿走小女孩手上的针线,说的话是责备,语气却透着心疼,
“佳佳,你还病着怎么不好好休息?哥哥能赚钱,你不要操心,要好好养病。”
小女孩眨了眨灰蒙蒙的眼,展开一个笑,声音稚嫩地说道:“我今天感觉好多了,哥哥,你带朋友回来了吗?”
在少年开口否认之前,陆无咎冲他眨了下眼,半弯下腰,笑着回答小女孩说:“你好啊,佳佳,我是你哥哥的朋友,来给你过生辰。”
他说着从袖子里摸出一支桂花花枝的发簪,“听你哥哥说你喜欢桂花,希望这件礼物你会喜欢。”
小姑娘怔在原地,半张着嘴,空蒙的眼睛好似有瞬间亮光划过,她的声音带着不可思议的颤抖,“是...给我的...礼物吗?”
她说得小声,好似害怕只是一场梦,声音太大会打破面前的美好。
在得到陆无咎肯定的回答之后,小女孩局促地在破烂衣服上使劲擦了擦手,才小心翼翼接过。
直到将发簪拿在手中认真摸过数遍,脸上依旧透露着不可思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