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无咎隐隐头痛,他眼下哪有与人猜谜的闲工夫。
那女子似看出他所想,又是一笑,“公子如果猜对了,我便告诉你喻少爷的下落,如何?”
陆无咎目光微沉,“姑娘此话可当真?该不会我猜完了又提别的要求罢?”他叹了口气,“之前可是有人诓了我不止一次了。”
“公子如若不信,也可以自己去找喻少爷的下落。”女子淡淡一句话完,便又欲转回亭内抚琴。
“好罢!”陆无咎无奈上前一步,他果然不善与女子交锋,“不过姑娘既然让我猜,是否也该指个方向或有所提点?”
水眸眨动间,女子回转过身,笑意深远,“刚才我不是就已经提点过公子了么?”
陆无咎抱臂,右手轻点额角,回想一遍女子方才所言,按捺心中急躁,脑中将零散信息一片片回溯。
与喻家废院如出一辙的废弃院落,她又是十几年前便驻留此处...
陆无咎抬眸,浮出笑来,“希望姑娘能说话算话。”
女子微微一怔,“公子竟是这么快便猜出来了?”
陆无咎点头,却又问她,“姑娘方才只说了我猜对了会告诉我喻小公子的下落,那我要是猜错了又会如何?”
女子面上笑意愈深,姣好面容勾魂摄魄,“若是猜错了,自然是留下来继续听我抚琴。”
她玉指拈起一片飘落肩头的绯红梅花瓣,放在鼻尖轻轻嗅闻,缓缓继续说道:“这片梅花林养护起来可是非常不容易的,它们...都很挑剔,不好好施肥的话,可开不出这么好看的花来。”
陆无咎扫一眼周遭已慢慢簇拥过来的花枝,挑着眉毛哦了一声,“那看来我确实得好好猜。”
花瓣被碾碎在指间,女子柔声问他道:“那公子猜我是谁呢?”
陆无咎拂袖负手,扫开将触他身的花枝,一字一句说:“我来时在府中偏院瞧见了数棵玉兰花树,这废弃院墙上也雕着玉兰花。我又曾听一位友人说过,喻家的大夫人是位艳冠群芳的奇女子,所以我猜...”
有风乍起,梅林花枝颤动,窸窣声贴着地面响起,女子一直挂着的笑扩大一分,隐隐浮出诡异之感,“所以公子的答案是?”
“我的答案是...”陆无咎眉眼弯弯,语气肯定吐出一句,“姑娘便是当年,跪在喻家粥棚外的那名女子。”
风骤停,四周万籁俱寂。
女子的笑僵在唇边,半晌后慢慢收回,她低头看一眼指间残留的殷红花汁,再抬眼,眉宇间的柔和殆尽,如覆寒雪。
“你凭何有此判断?”
“看来,我是猜对了?”陆无咎肩头一松,舒了口气,“不如姑娘先履行一下承诺如何?”
雪又开始下,寒风裹挟鹅毛雪片落下,少顷便落白了陆无咎的头发。
对面女子周身寒意更浓,并未开口。
陆无咎不禁摇头一叹,“姑娘果然不愧与喻文胜纠缠多年,竟是也要与他一样食言么?”
他眨掉睫毛上的落雪,说道:“关于喻府的传闻市井早已沸沸扬扬,又有人说过当年大夫人坟里的是一口空棺,自然会让人想到那位大夫人是不是并没有死。姑娘出现在这里问我这个问题,再加上我方才看到的那玉兰花意象,都是在误导我的判断。但很可惜...”
陆无咎伸手接住几朵落雪,雪花在掌中慢慢融化,他接着说道:“我知道的事情远比姑娘以为的多,就比如,我知晓音族,也知道音族极善音律,甚至,不久前我刚见过周管家的真身。”
女子冰冷面容上显出一丝骇然,“你说什么?周管家他...”
“我并未杀他,但他...”陆无咎摊了下手,“应该是不会再回来了。”
女子面上骇然隐去,双目眯成细细一条,凝在陆无咎面上瞧了许久。
一声悠远鸟鸣打破两人间的沉默。
女子长睫眨动,眉眼微垂看向自己五指轻缓翻动的右手,散漫说道:
“我管不着你究竟对他做了什么,但我想告诉你的是,你不必再费心思找了,因为,你心头念着的喻少爷马上就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