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落的殷红梅瓣被踏进洁白的积雪,似滴落血滴。
衰老如半百老妪的女子佝偻身躯在前带路,陆无咎负手紧随其后。
“你可否告诉我...”女子微微喘着气,“他现在怎么样?怎么会进了大牢?”
半刻钟前,陆无咎以季铭远的性命要挟女子给自己带路去找喻江恒所在之处,原只是无奈之举,竟是赌对了。
“季三公子眼下是安全的。”陆无咎将事情原委大略讲过一遍,女子脚下步子顿住,突起一阵寒风卷起地上断枝搅得粉碎。
“他们竟敢如此!”
陆无咎双眼眯起,“你竟不晓得他们所作所为?”
女子一声冷哼,“你以为这么多年为何从没人见过我?”
“你...不是自愿留在此处的?”
女子望了一眼永远灰暗雾蒙的天,又是哼过一声,却未作解释。
陆无咎揉着因剧烈头痛而发涨的额角,暗自思忖,眼前女子显然亦是音族之人,当年她投奔喻文胜后为何会被关在季府的结界中?而季铭远的生父又是何人?
“不如我们再做个交易如何?”陆无咎运转周天平稳过气息后与女子道:“我可以保证季三公子余生无忧,只需你告诉我一些真相即可。”
女子浑黄双眼在陆无咎面上扫过,松弛下撇的嘴角扯了扯,“你方才既已食言,现如今要我如何信你?”
“你当然可以选择不信我。”陆无咎并不强求,“只要你觉得你死之后某些人还会继续信守承诺即可。”
“他敢!”女子嘴唇哆嗦,“那可是他的亲生儿子!”
“但你应该也知道,其他的孩子皆糟了毒手,你怎知他不会对季三公子下手?”
“没有那个必要。”女子盯着陆无咎,“你该是不知,音族的男子无法和普通女子生育后代,这也是为何他与詹玉念没有子嗣的原因。至于他府上的其他几个孩子...”
女子怪异笑了两声,“那个男人只是需要他们身上的阳气罢了。”
陆无咎心头微震,“你的意思是他们是喻文胜与另一个族群女子所生?”
“你倒是还不笨。”女子行进的速度慢下来,步子也愈发沉重,“而他之所以还会娶那个女人,也不过是想利用她继续苟活罢了。”
陆无咎稍滞了口气。他当年曾远观过酆都二十四狱的受刑之人,却未想过能在凡间瞧见有过之而无不及的恶。
“那喻文胜之所以将你们的孩子放在季家,是为了保护他?”
“不,是我当年识破了他的真面目,本想带着孩子逃走,却晚了一步...他不知使了什么手段,将我儿子送进了季家...”女子枯槁面容爬上痛苦,“我当年就不该去找他!”
陆无咎心念转动,如此说来季铭远身上的幻术是为了遮掩容貌不被人瞧出端倪,但...根本在于,喻文胜当年为何要将孩子放在季家?又为何季铭远被施加幻术之后会与掌命面目一致?
依旧有许多想不通的地方,陆无咎试探说道:“那你被关在此处,也是他所为?”
女子神情又变得古怪起来,“可以说是,但也不是。那个男人,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无所不用其极,但并非所有人都如他那般。”
陆无咎稍愣,又在脑子梳理一瞬,“你的意思是说...当年是詹玉念把你关在这里的?所以院内的玉兰树也好,墙上的玉兰花也罢,皆是封印的阵眼?”
女子点头,“他府上那处阵眼是你破坏的吧?”
陆无咎想起那面塌了的院墙,并未吭声。
女子也不疑有他,继续说道:“若是那处未破,我也无力打开结界放你进来,可惜...”她没再继续说下去,只叹口气,问陆无咎,“你还想知道什么?”
“我只有一事想确认,”陆无咎凝眸望向她,“当年给季铭远施加幻术的是喻文胜还是詹玉念,亦或是其他什么人?”
原以为疑惑终可得解,女子闻言却摇了头,“这件事,你只能自己去问他,当年他抱走孩子做了什么我一概不知,这么多年...只有孩子路过此处,我才能远远看他一眼...”
两人说话间已走至一处山壁处,石壁上似有波纹扭曲,该是到了结界边缘。
女子越发虚弱,再走不动,她强撑在石壁上稳住身形,“后生...”她声音哑到听不清,“我无法离开这处梅园,如果你能来得及救下喻少爷...只希望你别再食言。”
陆无咎眸色深沉,只点了点头。
女子长长呼出一口气,右手抚上结界,化开一道裂缝,她的身躯愈发佝偻起来,声音也开始不稳,“去吧,沿着此路你便能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