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陆无咎最后留下一字,弓腰侧身钻出,强忍目眩与虚浮,半撑着狭窄石道疾步行进。
天地间的雪白逐渐消散,苍老干瘪的女子侧头望了眼极远处那片狼藉梅园,已满是菊花褶子的脸上绽出最后一抹舒心的笑来。
“终于...可以摆脱这个困了我十数年的牢笼了...”
她跌倒在地,却颤巍巍抬起手极力向上举着,“可惜...最后没能再见一眼久违的太阳和...我的儿...”
有纷扬雪花落下,只片刻,便堆起一处小小雪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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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道越走越窄,陆无咎的呼吸越来越重,眼前远处缝隙的光影开始扭曲,丹田处撕裂般的剧痛让他不得不停下来。
背靠泛着潮气的石壁,陆无咎长且深地呼出几口气,他看一眼不受控制颤抖的右手,仰头自嘲笑了起来。
“我这么多年,斩过数不尽的妖,救过的人也不知凡几,如今却救不了他么?”
脚下如坠千斤石,陆无咎艰难又挪动几步,终还是支撑不住,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
牙齿被咬得咯咯作响,陆无咎双手抱头,前额抵于凸起的岩石地面,他连意识都开始混沌起来。
“...死了没?”
有声音飘忽钻入耳中,他缓慢抬起头,眼神涣散中看见一个人影逆着光,一瘸一拐向他走过来。
陆无咎花了几息时间才清醒过来,辨认出来人是官山。
“啧啧啧...”浑身上下比陆无咎好不到哪去的官山蹲身想将人扶起来,尝试两次皆失败。
最后两人并肩靠坐在石壁上,对视一眼后皆仰头大笑起来。
“你到底是怎么当上师门传人的?”陆无咎斜了官山一眼,“一个传送阵能把人弄丢了?”
事实摆在眼前,官山坦然承认,语气不甚唏嘘,“我确实天资不及师妹,她当年若是没下山,必是掌门之位的不二人选。”
但随即官山也斜了陆无咎一眼,“你到底又是怎么当上的神仙?能把自己搞成这番模样?不怕愧对我道门师祖他老人家?”
陆无咎只道他是脑子糊涂了,“我法术不济,与你的师祖有何关系?”
“啊...”官山错开视线,挠了挠头,又伸手从怀里摸出一只小药葫芦,“不说这个了,眼下找到喻小少爷要紧。不过你我现在这副模样,即使找到了人,也必定不是那祸害的对手。”
他说着,拔出葫芦塞子倒了颗黑色药丸在陆无咎掌心,“这是融灵丹,能在一炷香的时间内使服用者修为增强,法力提升。”
官山仰头吞下一颗后才向陆无咎道:“代价便是药效过后,根基毁坏,修为尽废,陆大仙人,你敢吃吗?”
陆无咎扬了下眉毛,抬手就往嘴里送,却又被官山一把拉住手腕。
“怎么?”陆无咎不解。
官山难得神情严肃,“你当真要吃?...还是别了,我应该能勉强应付得了,到时候你带着喻小少爷和我师妹跑就行,我...”
陆无咎嘶了口气,换只手捻起药丸扔进嘴里,“优柔寡断是修行大忌,你哪来那么多废话?”
官山悻悻收回手,一声短叹,暗自嘀咕,“我那不是怕坑了你日后不知如何向师祖交代么,你怎么说也是...”
陆无咎尚有些耳鸣,并未听清官山所言,只一把将他拉起,“别浪费时间了,快走吧。”
两人沿着石道飞快行进,片刻后便到一处石室,石室对面三处别无二致的岔道,洞口幽深,凭眼看不出端倪。
陆无咎一步上前,闭眼掐指,念了个寻仙诀。他先前仙法受制,喻江恒又仙气内藏,此法无用。如今在融灵丹的作用下,陆无咎仙力与感知都显著提升,只一瞬,他便睁眼奔向第二处洞口。
“走这边!”
官山疾步跟上。
石洞内岔道众多,陆无咎脚下却无半分停顿,不消片刻便领着官山冲入另一间石室,与之前空无一物的石室不同,此间石室垂满红色幔帐,岩壁青铜灯盏中火光摇曳,忽明忽暗。
而他一眼便瞧见那张漆黑的石台上,静静躺着那个单薄的身影。头歪向一边,双目紧闭,手腕与脚腕处皆有伤口在淌着血,整间石室内充斥着厚重的檀香与浓烈的血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