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山面露挣扎神色,终还是摇头,“尽管我心疼师妹,但这条路终究是她自己所选,道法有云:天道有循环,善恶有承负。所以如果这就是师妹的结果,我接受...”说到最后,狠狠吸了下鼻子。
“......”陆无咎蹙着眉头听他絮叨完,甚是有些无语,“你若真有这般觉悟,能不能别像个多愁善感的大姑娘一样,你这眼泪淌得三年不下雨地都不会闹旱灾。”
官山不认同他这般说法,“我这不过是太上忘情,你都准备牺牲自己了,我提前哭一哭也是顺应道法!不过你当真要拿数千年修为换喻小少爷和我师妹?”
陆无咎摇头,“不,这般一换二也太亏了。”
“啊?那...”官山疑惑挠头。
陆无咎扬下巴示意了一下台阶上人事不省的喻嘉怡,又收回视线重新落在官山脸上。
官山一怔,“你是想...”
“就是你想的那样,”陆无咎踱至詹玉念落下的高台,一掀袍子自己坐了上去,“好歹我也是个天君,打不过一介妖修已经是十分有损仙颜了,若是一身修为还不能摆平眼前事,我怕会被笑上千年不止。”
官山上前按住他肩,满面严肃,“可你会死!”
陆无咎抬起眼皮扫了他一眼,“不过是死罢了。”
官山依旧不死心,“可...之后喻小少爷要是知道了,不得跟我拼命不可?”
“虽然你确实身手一般,但也不至于打不过小公子吧?”
官山被他一损,眼角跳了跳,依旧没松手,“喻小少爷倒也是其次,我更怕日后到了地府,我没法交代...”
“嘶...”陆无咎倒吸口气,“早些时候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婆妈?”他反手拍在官山握住他肩的左手背上,“我本就仙元受损濒临碎裂,与其让这身修为平白消散,不如物尽其用。”
“可...”官山还想再劝,却在瞧见陆无咎转头望向台上喻江恒的缱绻目光时,到嘴边的说辞却再说不出。
“行吧...”官山缓慢收回手,“那我还能为你做些什么?”
陆无咎像是眼睛黏在石台上了般,几息后才道:“你啊?好像也帮不上什么忙,离远一点便是。”
官山忍不住跳脚,“嗐?!你这人...”
陆无咎回头对他笑一下,浅淡如晨雾中的桂香,“你记得不用告诉小公子真相,只需和他说,我借他吉言,去找更好的人去了。”
顿了一下又补充一句,“还有...告诉他,我其实,不想食言的...”
话毕再不迟疑,陆无咎闭目凝神。他之前强行动用仙力,加之融灵丹的反噬,如今丹田内剩余不多的仙力横冲直撞,仙元已龟裂如龟背。
额角见汗,陆无咎强行运转周天,将零散仙力聚拢,再屏气取出仙元捧于手心,银光流溢,澄明如月。
周遭仙气大盛,浮光浩浩,头顶阴森幔帐都柔和如九天祥云飘荡,陆无咎指间微挑,仙元一分为二,化作两道银色流光,一半没入官山胸前,一半钻进喻嘉怡额间。
沛然仙气一荡,官山面上青气尽散,身轻目明,蓬乱头发青光流溢。旁边喻嘉怡愁苦面容也缓和下来,呼吸平稳,终入好眠。
官山面露惊愕望向仿佛无事发生的陆无咎,话说得磕磕巴巴,“你...为什么,给我作甚?不是应该渡给喻小少爷?”
陆无咎面上虚弱,却笑道:“我这人平生不爱欠债,受人恩惠便一定要还,并且我总觉着你似乎与我有缘,这仙元给你正合称,记得待会带着小公子离开这越远越好。”
官山喉头一梗点头应下,正欲起身来扶,陆无咎却冲他摆手,“扶正你师妹。”
官山即刻照做,就见陆无咎转过身来,口中念念有词间,左手掐诀,右手虚握胸前,缓缓拔出一根金光裹挟的东西来,那物细长,有无数金色光丝将其与陆无咎胸口相连。
“你...”官山不忍再看,侧过头去。
神骨的剥离艰难且缓慢,每一根金色光丝被拉长到极致后骤然绷断,都让陆无咎忍不住抽搐。
眼皮不受控制地剧烈颤动,视线模糊只剩光影,口鼻开始淌出汩汩鲜血,陆无咎的手抖得快要握不住。他吃力侧过头再望一眼台上的人,狠命咬住后槽牙,蓄力后瞬间将整根神骨抽出,神魂随之剧烈震荡,令他终是压不住,自喉咙溢出一声闷哼。
神骨漂浮半空,金光大盛灼灼如金乌,光晕炸开扫荡过石室每一寸角落。满室幔帐霎时化作点点红光消散。
金光又罩上詹玉念尸身,她干瘦指骨慢慢舒展伸直,最后双手合掌立于胸前,‘嗖嗖嗖……’一连十颗洁白光球自她道袍中接连窜出,在其头顶三尺处汇聚,凝出个半透明的人形来。
官山猛然转头,痴痴仰头望,又唰地淌下两行泪来,“...师妹...”
那娉婷人影冲他弯起眉眼歪头笑了笑,再挥了挥手,便如晨曦中的薄雾般越来越淡,消散不见。台上那盏长明灯的火苗猛然一跳后,如被人轻轻吹灭,蜿蜒一道青烟升起,散尽。
金光再落到石台屏障之上,若朝阳沐雪,点点光斑明灭间,屏障逐渐溶解崩裂。最后的丝缕金光没入喻江恒的面庞,嘴唇与四肢,血被止住,伤口肉眼可见愈合,胸膛起伏也更有力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