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的柿子树能活几百年已是罕见,但据重楼所说,那树已有上千年的树龄,整座院子历经的年岁则还要更长些。
陆无咎感叹道:“那想来重楼公子定是费了不少功夫,才能将它们如此完整得保留下来。”
“是啊,舍了可惜。”笑叹一声,重楼望向窗格,旧绢上印出树干剪影,他道:“这柿子树每年都会结很多果子,吃都吃不完,就只好做成柿饼存着。你们若是过几月再来,直接摘来吃也很甜。”他说着,语气寂寞补了一句,“可惜你母亲当年没能吃到结的第一茬果。”
两人俱是沉默。蹲在地上研究匣子的喻江恒惊喜喊一声,“解开了!”
陆无咎忙探头去看,细长木匣的盖子分开为大小不一的三段,也不晓得喻江恒是如何摸出的其中关窍。而匣子的凹槽内放着一根细长,非金非木的发簪,与陆无咎梦中所见的妇人所戴别无二致。
凝望发簪许久,直到喻江恒好奇尝试几次想要将发簪拿起却未果,陆无咎才寻回了神智,俯下/身,手指不由自主蜷缩再张开,在喻江恒一脸惊异中,轻巧将发簪拿起。
细长发簪极朴素,不镶珠翠不坠流苏,其上仅有一道素雅流云纹。陆无咎细细端详,轻轻摩挲,喃喃出声,“这...就是我母亲的遗物么?”
重楼的视线亦在发簪上停留过许久后才睫毛一颤,移开目光,“这亦是她的随身法器。”
“法器?”喻江恒极小声地好奇重复一遍。
陆无咎垂眸与他解释道:“法器有很多种类别,可以由灵材锻造,也可自身蕴养,若是后者,就不仅仅是工具,更是载道之物。可承载意识,甚至沟通天地,践行法则。”
喻江恒听得眉头起皱,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重楼引两人坐回茶案前,喻江恒随手把玩着茶杯陷入沉思,陆无咎将发簪搁上桌,望向对面人道:“重楼公子与我母亲很是相熟?她的法器为何会遗留在此?”
“相熟么...”重楼神色略惆怅,笑意也略勉强,“我和蛰菁...哦...蛰菁也就是你的母亲,本应是最熟悉之人,因她曾是我的...未婚妻。”
“嗒!”“咕碌碌!”
喻江恒手中茶杯掉落桌上滚过半圈,茶水泼洒出来,浇了他一身。
陆无咎从怔愣中回神,拢起袖子帮他擦了擦,“没事吧?”
喻江恒木僵僵摇头,手指还保持端茶的姿势,视线不住在重楼与陆无咎面上来回扫过。瞧得陆无咎一时不知该继续追问重楼,还是先关心他是不是被烫着了。
结果喻江恒憋了半晌,最后定定瞅着陆无咎,问出一句,“先生你究竟...多少岁了?”
“呃...?”陆无咎舌头像打了个结,“多...多少岁?”
重楼一扫郁郁神色,掩起袖子笑咳两声,与陆无咎打趣道:“这是嫌你老牛吃嫩草了?”
陆无咎尴尬陪笑,喻江恒收手,端正面容解释道:“我就是一时好奇问问。”
场面一时又静了。院中突起脚步声,倚月黑着一张脸撞进来,袍子少了只袖子,手背上一道红印,连发髻都散着。
倚月冲进门,一眼瞪向陆无咎,“你弄来的人,你自己去伺候,否则别怪我上手掐死他!”
三人齐齐望向他。
重楼关切一问,“可还好么?”
陆无咎歉意一问,“当真是给你添麻烦了,可有伤着?”
喻江恒诧异一问,“铭远他是做了什么?”
倚月闭眼深深吸气,身上那股懒散随性的气质已荡然无存,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总之,你最好立刻!把他给我弄走!”
“啊...这...”陆无咎满脸为难,他未想到季铭远竟有这般能耐,着实是之前小瞧了他。
重楼转头问陆无咎,“倒确实还未及说,陆公子将人带来是有何用意?”
陆无咎言简意赅讲过事情的来龙去脉,最后结论便是,季铭远是音族之人,希望重楼能将其留在书画坊内。
“不行!”倚月想也未想,掷地有声拒绝了这一提议。日常要照顾个病痨已经是费了大劲,如今要再来一个性烈的暴躁小鬼,倚月觉得自己头风都要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