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楼自案桌后转出来,轻拍过倚月肩头,咳过两声后道:“季小公子即是我族之人,又有如此遭遇,你我理应照应一二。”
“不过...”话锋一转,重楼转向陆无咎道:“我们可以收留他,但也需要陆公子为我办一件事。”
“何事?”
重楼却未答,反转向喻江恒,说:“季小公子眼下这样,倚月实难招架,喻小少爷也算是他的故交,想来定能好好劝劝他才是,不如随倚月一道去看看,如何?”
喻江恒瞧一眼陆无咎,想来是已明了其中意思,却眼中仍有询问之意。
“正如重楼公子所言。”陆无咎向喻江恒道:“倚月公子这模样,该是受了季小少爷不少折腾。且你先前在马车上该是没机会与他好好说说话,眼下正好去叙叙旧吧。”
陈旧木门开过又关,地上飘落一朵花瓣微卷的凌霄花。
陆无咎此时已从得知重楼是自己长辈,且与自己母亲有段过往的微妙心情中扭转过来。他端正拱手拜上一礼,“方才语有不敬,我该称呼阁下一声前辈才是。”
重楼却摆手,“还是如以往称呼就好,否则真论起来,该是我称你一声上君。”
“那好,重楼公子。”实在没必要在称呼上较真,陆无咎直切正题,“关于我母亲的事,希望你能再与我说说。”
重楼自袖中取出一物递与陆无咎,“这是蛰菁一族的族谱,你想知道的许多事情都有记载。我替她保管了这许多年,现在该是物归原主的时候了。”
书册并不厚,包着书皮,被保存地十分小心。陆无咎不晓得重楼看过多少次这本族谱,又为何选择用这种方是来回答自己的问题。
大概就是,有的人只能活在记忆里,而无法宣之于口吧。
陆无咎双手接过族谱却没有立即翻看,收回了袖中。“多谢。”他斟酌许久,终只说出这两个字来。
气氛凝滞一瞬,陆无咎想起方才未完的话题,问道:“不知重楼公子需要我做何事?”
长瘦手指抚过茶壶粗糙壶身,重楼还是不答,只问他,“先说说刚才的茶吧,陆公子觉得如何?要不要再喝一杯?”
双眉蹙起,陆无咎运转周天,却并未发现任何异样。重楼眼角扫过他动作,苍白薄唇勾起半分笑意,“陆公子无需太过在意,只是一杯茶而已,暂时不会对你有什么影响。”
暂时?陆无咎捕捉到这个用词,突地也是笑起来,执起茶杯伸到壶嘴前,他道:“之前太着急,确实没来得及好好品一品这茶,不知可否再续一杯?”
“好。”倾斜壶身,重楼当真又给他斟上了半杯,“我需要你做的事其实很简单。”咳过几声,重楼嘴角渗出半分鲜红,他毫不在意,继续道:“陆公子可知道山河十六州?”
“山河十六州?”陆无咎半边眉毛扬起,“那可都是四镇守管辖下的州府,重楼公子提及此处是何意?”
重楼撑桌站起,走向墙边博古架,自最上层取下一只积灰的木匣递给陆无咎,“打开看看。”
这次的木匣就只是只普通木盒子,陆无咎吹落上面浮灰,呛得眯起眼直咳嗽。将拉着扣锁掀开一条缝,流溢出的盈盈白光晃得陆无咎彻底闭上了眼。
白光许久方才消散,盒中的黑色绒布上躺着小半朵残缺的莲花,陆无咎一眼扫过,却没瞧出那半透半实,隐隐游走七彩薄光的莲花是何质地,只数清了是六片花瓣。
陆无咎不解问道:“这是?”
“你不需要知道这是什么。”重楼只看过一眼盒中物便移开了视线,语气淡漠说道:“你只需要把剩余的十二片花瓣找回即可。”
陆无咎哦了一声,“也就是说,剩余的花瓣散落在山河十六州内?可山河十六州地域辽阔,横跨三域,仅是走一遍就需小半年,我又具体该去何处找?”
“这需要你自己去发现。”重楼负手走向窗边,“我的时间不多了,所以我希望陆公子能在三个月内找齐所需之物带回来。”有风起,树影斑驳投在旧绢上晃动,“到那时,柿子应该也快熟了,你正好可以尝尝看。”
陆无咎也起身走过去,直接推开了窗,院中景一览无余。风徐徐吹,吹落金红花朵灌进屋,也迎进半扇阳光,洒在重楼苍白,透出青色血管的脸上,与他添了半分热气。
陆无咎笑了笑,“虽然我现在还不知道你和我母亲当年有过什么样的纠葛,但我想,她该是信任你的,否则不会将最后的时光留在这里。”回头看了一眼静静搁在桌上的发簪,他再笑起来,“那便说定了,我三月内带回你要的东西,你摘柿子请我吃。”
院外突又起脚步声,来的依旧是倚月,面色依旧不好看,再依旧朝向陆无咎,语气古怪道:“我觉得...你最好自己去看看喻江恒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