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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敬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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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这不是丐丫儿吗,又跟天狼出来窜?哕、啷个热的天臭死人了,去去,手脚麻利点,滚那边点,不要脏了进村嘞路!”

听见自家大人又在村口吼人,精力旺盛的小孩眼睛一亮,抄起清理猪圈的扫帚朝陆佳打去,美名曰帮忙赶人。

每当这个时候,陆佳都会团在原地装死,直到天狼热乎乎的身躯将她护在身下。

“夫人?夫人?”

相似的骂声消失了,毛绒绒的身躯变成一双温热有力的手,将她撑起,陆佳怯生生抬起头,对上婢女打扮的珊瑚担忧视线:“夫人可有伤着?”

陆佳渐渐回神,是了,她来京城了,有陛下、娘娘和神仙夫君罩着她,再不会有人大声驱赶她了。

她摇摇头,在珊瑚的搀扶下坐到小榻上。

只是,回忆一旦决堤就很难再止住,陆佳脑海中浮现出大黑狗决绝的狗脸,眼眶慢慢红了,她想带天狼来京城的,可她没想明白,一直以来相依为命的天狼,为什么不要她了。

陆佳暗自神伤,就算对着神仙夫君这张秀色可餐的脸也提不起吃早膳的欲……

一个热气腾腾的灌汤包放入碗中,神仙夫君低沉温柔的嗓音风似的,将她脑海中的惆怅吹散了,他温柔道:“说是用艮岳山散养的土鸡做的高汤,尝尝?”

肚子配合的叽咕了一声,陆佳咽了一口口水,脸红地点点头,拿起筷子。

汤包有些烫嘴,陆佳夹着汤包在上头咬个小口,吹得不烫了,再轻轻一嘬,满口鲜甜爽口的汤汁。

雾气缭绕间,陆佳有些分不清突然大开的胃口是因为汤包味道,还是因为身边坐着神仙夫君,总之,她饿了。

嫁过来第一天的早膳很丰盛,蒸点除了有灌鸡汤包外,还有虾仁蒸饺和蟹黄兜子,粥类则有咸口的青菜瘦肉粥、甜口的小米粥。离得最远的清汤面旁边,还有造型不一的四盘糕点。

将桌面一扫而空,陆佳平生第一次吃饱了。她捧着漱口的茶,感受着胀得硬邦邦的小肚子,说不清是舒服还是难受,但人满足得很,跟昨夜似的,心有感慨:原来吃饱是这个感觉?

“夫人可好了?好了我们去给长辈们敬茶。”

陆佳后来吃得太投入,并不知谢慎何时用完膳离的桌,此刻见他从屋外进来催了,脸热乎乎的,连忙将口中茶水咽下,起身回道:“好了、好了。”

陆佳并不知接下来要去哪儿,跟在谢慎身旁,经过侧院中的比武场,从曲折的走廊穿过一个个大大小小的花园,来到了一座干净又庄严的祠堂。

祠堂里摆放了许多成对的栗木牌位,在他们进门的左侧,额外单独放了一个方桌,上面只有一个写着元妻陈氏的孤零零牌位。

许久未见的安嬷嬷领着几个小厮、丫鬟早早端了茶盏站在桌边,见新人过来,笑盈盈领着下人们朝主人行礼。

礼毕,说道:“茶盏已经温热,郎君可陪着新娘子给先祖们敬茶了。”

谢慎颔首,先拿起丫鬟盘中的茶盏递给陆佳,才从小厮处拿上自己的,陆佳学着谢慎的样子,恭恭敬敬对着若干牌位敬了数盏茶,对着牌位喊了数个老祖宗,才拿上最后一杯,朝左侧的牌位敬茶。

安嬷嬷拿出了一个厚厚的红包,红包外表有些旧了,但看得出来,是被人精心养护着的,她噙着泪对陆佳哽咽道:“少夫人,这是老夫人二十年前为您准备的改口费。”

这……她好像还没活到二十……陆佳一脸震惊地看向谢慎。

谢慎解释道:“慎幼年丧母,母亲生前遗憾不能见慎长大,特意准备诸多礼物。”

陆佳懂了,乖巧朝牌位喊了声母亲,接过了安嬷嬷递过来的红包。

沉甸甸的,陆佳好奇地打开红包,这沓金叶子上还有镌刻着秀丽的字和精巧的大雁。

陆佳递了一张给谢慎,问:“神仙夫君,这是什么字?”

她翻看了一下,金叶子共有两种样式。

“这是永结同心。”谢慎接过,看向陆佳手中不一样的,“而这个,是百年好合。”

都是祝福新婚夫妻的吉祥词。

陆佳明白了,她不会数数,但以前哄狗崽的时候,有做过基础的均分,就将手上剩余的金叶子按照样式,均分给她和谢慎。

“我们同牢合卺过了的。”陆佳没忘记谢慎说过的夫妻一体,骄傲地看着谢慎幽深的眼眸,认真道。

谢慎沉默了会儿,哑声道了句多谢夫人。

祠堂在后院深处,陆佳路走得还不是很稳,好在谢慎很有耐心,与来时一般,两人在花园里停停歇歇,不过这回路过旁人院子时,谢慎还告诉陆佳,那些院子是哪位姨娘、兄弟姐妹的住处。

于是等小夫妻去主院见宁远侯夫妻时,烈阳早已当空。

宁远侯夫妻、大公子谢恒及其妻何氏、三公子谢忱、大姑娘谢怡早早等在主厅里等着见新人。

白白等了一上午,宁远侯脸臭得吓人,瞧见人进来,正要训斥谢慎,目光一下子落在他身旁的新娘子身上,话一下子堵在喉咙里。

谢怡没瞧见自家父亲的欲言又止,她在侯府是被宠大的,就连早晨的请安一直是免了的,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当即对进来的谢慎抱怨道:“二哥,你们怎么来得这样晚,我辰时就被捉来这儿等你们了,现下又饿又困……”

何氏被吩咐了要照顾好小姑子,见谢怡骤然发难,连忙拉住她使眼神,让她别说话。谢怡不解,见大嫂看了她爹娘好几眼,才后知后觉想起来她过来的时候她爹娘就已经在厅中等着,便噤了声。

不过谢怡的话也是在场等了一上午的所有人的心声,谢恒看了眼面色不虞的长辈们,圆场般打趣谢慎道:“二弟啊,疼媳妇可不是这么疼的,当年我娶你大嫂的时候,可没忘了早点来给爹娘敬茶。”

谢慎对这位庶兄友善一笑,说话间,有仆人端来茶盏。

宁远侯和侯夫人二人坐在左右两个主位上,侯夫人还特地挽了挽衣袖,准备受茶。

谢慎还是先接了茶盏,试了温才递给陆佳。

宁远侯见了,没好气道:“谢知礼,你觉得我还会为难新媳妇不成?”

谢慎听罢,无意般看了右座的人一眼,礼貌微笑道:“父亲息怒,慎如今不过是子肖父耳。”

宁远侯当即青了脸,说来当年陈氏离世未满三月,宁远侯便以府中无人操持为由,再娶新妇。彼时府中上下皆为陈氏旧人,宁远侯担心有人惹是生非,对新妇体贴得很,凡事都经其手。

宁远侯目呲大怒:“你这是在讽刺我?”

说罢,如虎般骤起,有甩袖揍人之势。

侯夫人当即起来拦在宁远侯身前,玉手轻拍男人胸膛,安抚道:“罢了、罢了,侯爷,消消气,这说明慎哥儿在乎你这个爹,事事向你看齐呢。”

而后对着谢慎身后被暴怒的宁远侯吓红了眼眶的陆佳轻声道:“这父子俩向来如此,新媳妇莫怪。”

宁远侯这才想起来陆佳,恻恻瞪了谢慎一眼,坐回位置上:“也罢,我今日不与你计较,敬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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