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林中,藤原道长扶着夜姬的手腕缓步前行。
周围的环境很安静,夜姬也感觉差不多可以在这里动手了。
她假意脚下一绊,整个人顺势往他怀里倒去。
藤原道长面上却不动声色,照旧伸手去扶。
才刚触到她肩头,便见一道寒芒自她袖底迸出,三寸短匕直刺他心口要害!
这一击快如闪电,换作旁人早已血溅当场。
可藤原道长早有防备,他左肩微沉,身形如行云般侧滑半尺,只是衣袍被匕首划开一道长口,却连皮肉都没擦到。
他借力向后,反手卸下背上的天鸟琴,横在身前:“装了这么久,终于肯露真面目了?”
夜姬一击落空,心中大惊。
完了,被套路了!
这人比她还要会装,刚在禅房的时候装深情装得有模有样的,原来打从一开始就在算计她,不知有何目的。
恼火之下,夜姬快速辨清他落脚方位,不待他站稳,直取他咽喉,腰腹等要害。
她招招狠辣,刀风扫过之处,草叶都齐齐断成两截,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藤原道长立在原地,琴随身转,桐木琴面如盾般挡开匕首。
“当”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
他按弦不紧不慢地拨弄,每一下都精准敲在她攻势的间隙:“出手倒是挺狠的,要恼羞成怒了吗?”
“实话实说,我跟源月弥并没多少交集,平时也见不上一面。刚刚不过说了几句话试探,你就开始跟我装疯卖傻,意欲何为?莫非你早已不是源月弥?”
藤原道长温和笑道。
他始终保持着优雅的姿态,在面对着一只随时能抓住的猎物在张牙舞爪。
早在源月弥悔婚,嫁给源赖光那时起,藤原道长便觉出了不对。
藤原道长起初只以为是源氏的族老们改变了主意,便也同意改婚约的事。
可后来他从源义继那儿得知,是源月弥自己的意思,他就知道事情没有想象中的简单,就开始留意着源月弥的动向。
果不其然,源氏家主婚礼没多少天,源氏的主母就莫名其妙消失得无影无踪了,源氏大派人手去找了大半个月,却毫无收获。
然而在半个月前,源月弥突然出现,她没有直接回家,反而带着伤,以养病为理由借住在方山寺里,而源氏则同时全都停止了寻找源月弥的行动。
这座寺院是藤原家的产业之一,与其说是寺院,不如说是一座情报网。
所以关于他的大外甥女源月弥在寺庙中的一举一动,他是最清楚的。
他甚至知道,源赖光也安插了眼线混在和尚里头,可见源赖光也是那么地不信任自己的妻子。
“小舅舅,您怎么能怀疑我?审判我呢?我是源氏主母,就算要被怀疑什么,也应该是由源氏的家主亲自下场。”
夜姬收起了刀,站得直直的,毫无畏惧之色,“我也实话告诉您,我有了我们家主的孩子,已经一个多月了,这次来方山寺也是为了养胎,他也派了不少人暗中保护我,您怎么会觉得我不是源月弥?”
藤原道长耐心跟夜姬分析:“因为刚好在三个多月前,贺茂家发生了两件大事。”
“一件是庙会时,曾有一名美丽的少女当街用刀伤人,路过的贺茂家子弟察觉到异常,便要对这名少女进行封印,结果是贺茂家的那几名青年才俊不敌,都落下了严重的残疾。
据说,这名少女来自源氏,是一把妖刀的付丧神。而当时和她同行的另一名少女则突然神秘消失。
贺茂家多次上门要求源赖光交出那把妖刀,但都被拒绝了,还跟他们说已经把那把刀扔到了熔炉里销毁。
之后源赖光散了许多的钱财用来养他们下半辈子,才勉强让那几个贺茂子弟不再追究下去。”
藤原道长边说,边在夜姬旁边走过,仔细打量她此刻的反应。
夜姬在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但一听到大孙子居然那么败家,把真金白银往贺茂家那边倒,气得心口是阵阵抽疼。
“至于第二件大事,就更严重了。”
藤原道长继续说:“贺茂忠行的养子鬼童丸,突然在学堂上大肆杀戮,死伤无数。
而贺茂爱子的侍女在这件事后就彻底失踪了,据说就是那个侍女故意挑唆的师兄弟们孤立他,激发了他修罗鬼嗜血的本能。
过后贺茂忠行调查得知,现场赶来支援的三位阴阳师都不是死在鬼童丸手下,因为他们的脖子上都有一道如丝线般的刀伤,像是源氏特有的刀法之一。
贺茂家至今并不信源赖光把那把妖刀销毁,他们还在边给源赖光施压,边让人时刻留意着类似的事件。”
藤原道长又绕回了原来的位置,拿着琴按住上面的弦。
“而依我判断,源月弥,你出招的手法跟贺茂家两起事件的始作俑者很像。所以,你很可能就是那把妖刀。
在你成为源赖光的夫人后,得到的庇护只会更多,失踪的那些日子,莫不是就在避风头?”
话音落时,藤原道长五指齐挥,七弦齐鸣。
数道细如发丝的弦气顺着琴声激射而出,沿着林间早已布好的结界轨迹,层层叠叠封锁夜姬的走位。
他左手按死琴身,右手三指勾住最粗的三根琴弦,猛地向后一扯。
“崩!崩!崩!”
夜姬刚动,脚下忽然亮起淡金色的符纹。
结界被彻底触发,金光从落叶下漫起,死死黏住她的脚步。
“动手!”
藤原道长沉声喝令。
四周黑影骤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