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十名藤原家的阴阳师持着铁锁链从树后,草间齐齐扑出。
锁链上刻满镇魂符文,顺着琴弦的轨迹层层缠绕,一圈圈锁在她身上。
夜姬眼睛一点看不见,动也动不了,又惊又怒之下骂出了声:“藤原道长,你准备对我做什么?!”
藤原道长缓步走到阵前,长袖一拂。
藤原家子弟们手上的符咒整整齐齐悬浮在半空。
符文顺着阵图游走,一圈圈灵力从阵眼扩散开来,朝着夜姬笼罩而去。
夜姬直板板的站着,脸上毫无波澜。她任由金色符力在身躯里冲撞游走,也面不改色。
一息,三息,五息……
阵光越来越盛。
守在阵侧的藤原家子弟们额头渗出细汗,手上结印的动作都乱了,施法的对象依旧毫无反应。
“家主,我们的阵法和咒术都没问题,是正统的分魂镇魂法……可她没有现形,是不是……”其中一名子弟向藤原道长求助。
夜姬抬了抬下巴,朝着藤原道长的方向歪了歪头,无辜道:“看到了吧,小舅舅?我就是源月弥,不是你说的什么妖刀。”
她的本体坏了,连她自己都没办法出去,更别说是通过外力了,除非直接杀了她,否则任何阴阳术都没有用。
而后她索性破罐子破摔,直接道:“搞这么大阵仗,又是法阵又是咒术的。我很难不怀疑,小舅舅是不是对我爱而不得,所以才故意编出这个故事,好明着把我抓回去囚禁圈养起来呢?”
反正脸都丢到这份上了,命比脸面值钱多了。
“住口!休得胡言污蔑家主!”旁边一名年轻子弟当即怒喝出声。
也有人站出来看向藤原道长,迟疑着开口:“家主,这……会不会真是我们弄错了?”
藤原道长立在阵前,盯着面前神色坦然的少女。
阵法不会出错,他的判断也不会错,可眼前这不合常理的情形,实在蹊跷。
但他面上丝毫不动声色,只扫了一眼身侧的亲信:
“事实如何,并不是她一面之词就能定的。”
“派人去源家传话,就说月弥身子亏虚,寺中疗养不周,需接回母家。请源氏家主移步到我藤原宅邸,共商后续事宜。”
亲信躬身应下,快步退了出去。
在场重归寂静,藤原道长收回天鸟琴,走近夜姬:“你还有什么话想说?”
夜姬无光的眼睛直视正前方,眼睫颤了颤:“你说要带我回藤原家养伤?是真的?”
他低头看着她苍白的侧脸,笑道:“我是你小舅舅,当然有义务照顾你的。藤原家的医官,总比山野寺院里的稳妥。”
“那……小舅舅信我就是源月弥了?”她追问一句。
藤原道长道:“不能全信,所以才要把你放在眼皮子底下,近距离看着你这具身子里,到底藏着个什么东西。”
归根到底,他一点没信,那也没有辩解的必要了。
还好缘结神是站在她这边的,她特地留了一手。
“救救我!缘结神大人——!”
不等所有人反应过来,一条红绳甩了过来,将夜姬的身体绑得严严实实。
藤原道长眉头微蹙:“缘结神?”
他刚伸手要触摸红绳,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
夜姬笑意盈盈道:“你还是太年轻了,乳臭未干的黄毛小子。”
“我要是没留两手准备,怎么敢孤身跟你出寺?我这就喊神明来评评理,告你藤原家主深夜强抢别人的妻子,你说传出去好不好听?”
她一个劲地挑衅,有神明在替她撑腰,完全不怕的。
没等夜姬把话说完,红绳就将她迅速牵离,消失在月色之下。
“家主!这……”旁边的藤原家子弟上前一步急声道,“现在怎么办?还要不要再通知源氏家主?”
藤原道长没应声。
他站在原地,喃喃自语:“年轻么……似乎我还比月弥年长几岁。”
源月弥二十不到,不会以这种口吻跟辈分比她大的人说话。
除非她身体里的灵魂是一个老太婆,才会把他看成是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小子”。
他自认情报网布得密不透风,从源氏内宅到贺茂府动向,桩桩件件都尽在掌握,却偏偏漏了缘结神这一环。
他只查到寺里有个来历不明的侍女千春,却没往神明化身上去想。
终究是棋差一招,栽在了信息差上。
“家主?”见他久不言语,藤原家子弟又低声唤了一句。
藤原道长忽然抬眼,神色已恢复如常:“源赖光那边不必再让人去了,我明日再独自到方山寺一趟。”
“可是家主,只身前往太危险了……”
“无妨。”他摆了摆手,“她若还回寺,就说明她有别的原因而不能回源家,源赖光也远没有我想的那样包庇她。”
“你们先行回府,待命即可。”
“是。请家主万事小心。”众人躬身领命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