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石青色的身影翩然而来,秋凉有些恍惚。
他虽着常服,在灯火的反射下那隐约的暗纹,随着他的步伐泛起一片片流云,腰间的羊脂玉带扣也随之挥洒着他的气息,再走近些,秋凉的胸间不再如常平稳,似乎有股力量喷涌而出。他回来了,整个永寿宫里的缤纷都已黯然失色。
顾南塘单膝跪地施礼:“儿臣拜见母后,拜见皇兄。”
“我儿快起,快起!”
“皇弟快起!曹公公,快给清南王赐座!”顾南英显然有些激动。
顾南塘视线略过秋凉,并未有任何表现。
皇后面色微暗,又展颜而笑:“并未收到卢水上报,没成想皇弟还是在这大年夜赶回来了,皇嫂和众嫔妃也为母后和圣上高兴。”
“今日阖家守岁,南塘自然要归来。”顾南英有些兴奋。
顾南塘再次禀报:“秦尚书一片忠心,大年夜来陪圣上和母后守岁,在外已等候多时了!”
妃嫔们皱眉,王琳琅轻抿酒盏瞄了秋凉。皇后唇角微扬,正准备发难,卫贵妃就开口了,“秦大人莫不是有什么要紧事?”
皇后此时微低下颌,左手拿起茶盏盖儿轻轻开合了两下,吹了吹盏中的热茶,没说话。
太后冷哼,“他能有什么天大的事?这节骨眼面圣,这不就是给孤添堵?”
顾南塘和顾南英视线相对,顾南塘浅笑,顾南英这才让曹公公传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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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秦之楠步子有点儿急切,面露焦灼,从进门时就已扣住双手,走到殿厅中央,“嘭”一声就跪到了地上。
“叩见圣上,臣秦之楠急奏!”
太后冷哼一声,“秦大人,你这是诚心与孤过不去?这大除夕的有什么事情就不能等到明天?”
“臣罪该万死,可卢水贪墨案件告急,臣快马加鞭不得不奏!”秦之楠说完后,头一直扣在地上,等着顾南英发话。
秦之楠那窃喜之笑恰巧被顾南塘的一双鹰眼捕捉个正着,随即他便发问:“可是卢水县的刺史牛维敬与督水令冯楠被御史台孙大人扣押后,在子离将军刑逼下双双撒手人寰?卢水渠贪墨之案就此中断,秦大人百般无奈,即使是除夕夜也要前来面圣请罪,否则寝食难安,愧对北昭和圣上信任?”
秦之楠脸色由暗喜转黑,“臣,确实寝食难安,但子离将军刑逼要犯以至于案件中断,居心何在?更重要的是臣还发现。。。发现子离将军在卢水偷运孩童,经仔细打探,方知那孩童说是圣上的骨肉,还请圣上决策。”
众嫔妃如雷贯耳,心惊惶恐,脸如纸白。
太后惊得说不出话来,眼看着顾南英问道:“这,这是哪里冒出来的孩子?这贪墨案难不成还要给孤整出一个皇孙来?”
顾南英扫了一眼郭心敏,眉头紧皱,“秦之楠,你可知欺君是何罪?”
“回圣上:臣也是发现子离将军行为鬼祟,擅自做主跟了几天几夜,才得知的。圣上可还记得当年安定县的谢家女?”秦之楠见顾南英回顾往事之中,立即再次叩头道:“还请圣上明查!”
众嫔妃议论纷纷,只有郭心敏和卫贵妃神情淡淡地,毫无波澜。
顾南英看向顾南塘,顾南塘微微点头,顾南英便问秦之楠:“你说的孩童现在何处?”
秦之楠左右看看道:“回圣上,尚在宫外等候。”
顾南英一个微点头,曹公公拂尘一甩,立即后退了出去。
......
临近子夜,永寿宫的大殿里还站着一个八九岁的男孩子,他身着虎皮暗纹的青黄色织锦长袍,白底黑色锦面长靴,精瘦,眼睛里透着神采奕奕的光。
秦之楠侧头招呼那个孩子,那孩子立即下跪道:“儿臣顾昭叩见父皇,叩见皇祖母及皇后娘娘!”
太后“咦”了一声,顾南英皱着眉,随后嘴角上扬露出轻微的笑。
“你叫顾昭?名字何来?”
“回父皇,儿臣单名一个‘昭’字,是母亲所起。”顾昭跪地回话,毫无一点胆怯,礼仪周到,谈吐得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