婢女叩门,“二位姑娘请用膳。”
墨采开门,比猴蹿的都快,秋凉宠溺一笑。
桂花团子、盐水鸭、木槿酥糕、赤豆酿.....竟然还有桂枝红枣莲子粥,秋凉看着眼前的吃食,心沉了一下。
墨采像个皮球一样弹了出去,“姑娘留步,这些膳食可是穆掌柜吩咐的?”
婢女礼貌地摇了摇头:“这些都是我们掌柜平时爱吃的,二位初来,怕有怠慢,厨房就按掌柜的膳食准备了一样的,是哪里不对?还是不合口味?”
“没,没有。”
“那二位慢用。”
墨采看着一桌子菜,再看看秋凉,“或许就是巧了呢?”
“桂花团子、盐水鸭这些都可以巧,可这桂枝红枣莲子粥怎么解释?”
“王府上上下下都知晓,这是殿下给姑娘调理身体准备的,这一喝就是五年,怎么能巧?”
王府的一幕幕映射在眼前。
【五年前】
亦秋凉进清南王府的第一个春节。
初一清晨,按惯例朝臣需携女眷进宫参加朔会。
因为他们在除夕夜已达成协议,她拿不准自己是否要同去,再三斟酌后决定先去问过顾南塘。
墨采在秋凉的嫁妆中翻箱倒柜把那件大红的交领窄袖织锦长袍拿出来,“姑娘,咱们现在顶着清南王妃的名义进宫可不能失了身份。”
秋凉一笑,“赶紧收起来,将去年姨娘送我的紫色云锦长袍拿来!”
墨采噘着嘴问:“这大过年的红色不正吉利?”
“太子刚过世还未满半年,这大红色穿进宫,恐怕要掉脑袋了。”
墨采大惊失色,一顿自责,“幸亏姑娘想得周到,我赶紧换了来,可这正月寒风正紧,咱们来时二夫人倒是给姑娘准备了几件大氅,配哪件好?”
“殿下送来的可有?”
墨采一拍脑袋,“一进腊月陈叔就送了新衣,我怎么给忘了?”
秋凉宠溺一笑。
她们从南苑顺着木槿园后身,沿忘忧湖一直向北,快到亭廊的时候突然一片片零散的雪花飘洒而下,“竟然下雪了!”
“姑娘,真的下雪了,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到雪。”
秋凉抿唇,伸手接了一片雪花,那小巧晶莹的、带着几片白色翅膀的晶体慢慢融化,手心被一股沁凉穿透。
“我们在北昭的每一天都是第一次,走吧!”她是怕冷的,双手放到嘴边哈了两下。
陈叔抱着伞迎过来。
“王妃,殿下在宴会厅等着喝今年的花椒酒,怕您对路不熟,让老奴来迎一迎。”
“这就到亭廊了,收起来吧。”
秋凉没让陈叔撑伞,陈叔连连应声。
偌大的宴会厅里,整整十余排人都注目着她,她有些惊慌地放慢了脚步。
墨采瞪大了眼睛,问陈叔:“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秋凉与顾南塘四目相对,上座的他温柔一笑。
“过来坐。”
顾南塘昨夜说的话不停地耳边重复,“第二,在王府,你要掌管一切王府家事。”
她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胸膛,迈着坚定的步伐向前,直至坐到他的身边。
那时她才13岁,在顾南塘身边显得更加身形单薄。
顾南塘亲自给她倒满一碗花椒酒,而后站起来,“新年第一天,贺新岁,喝花椒酒,今日就由我们清南王府的女眷-南夏公主为大家开年庆贺!”
家臣们纷纷赞同,嘴角的笑是掩盖不住的。
有家臣喊道:“我们清南王府终于有女眷了,大家都见过王妃。”
齐刷刷一片拱手、作揖、行礼、下跪。
声音洪亮而起:“清南王府所有家臣见过王妃!祝王妃福泽深厚,万顺无边。”
秋凉惊讶地看着这一切,热血翻滚。
在这离家千里之外的北昭,她以为冰冷嗜血的利害之中只有生死,从未想到竟然会有人待自己如此,眼睛里顿时有些潮湿。
顾南塘前低下颚看着她,“昨夜的酒...还未醒?”
秋凉笑着赶紧摇头,她双手端着那碗花椒酒,笑得格外明媚,阳光,带着少女的纯真。
心是暖的,可胃里却是翻滚的,昨夜的屠苏还在作祟。
此时此刻又由不得她怠慢,于是咕咚咕咚喝了两大口。
家臣们称赞小王妃豪爽。
她缓了一下打算把接下来的都喝完。
一只大手覆住碗口,“我来吧!”
陈叔端上来热乎乎的一碗粥,“这桂枝红枣莲子粥是殿下特意命老奴给您熬的。”
“酒饮多了伤身,你体寒,喝粥就好。”
秋凉觉得胸口的那层薄冰顷刻间裂出了缝隙,被顾南塘温暖的声音融化了,这五年里她确是习惯了这桂枝红枣莲子粥。
墨采肚子咕噜了两下。
秋凉惊醒,拿起筷子递给墨采,“快吃!”
墨采吃得不亦乐乎,“这家乡的味道就是香。”她盛了一碗赤豆酿递给秋凉,“姑娘也吃!”
“待会儿吃完饭,我们去逛一逛,总觉得哪里不对。”
“我还以为姑娘要去府衙找那个该死的刺史呢!”
“自然是要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