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几个孩子哄抢着竹球跑过来,秋凉牵马转身都费劲,哄闹声四起,她微微蹙眉,抬手摆了摆,示意他们不要闹,谁知那群小家伙非但不让,反倒愈发来了兴致,一哄而上围着她打转,竟齐声唱起了歌谣,童音清脆又杂乱,倒把她僵在了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身后的喧闹,让男人倏然转身,这一回头,正巧撞上秋凉的目光——她原本还蹙着眉,唇角噙着一丝未散的无奈,却在视线交汇的刹那,像被烫到一般,瞳孔微微一缩,血色顷刻间从脖颈漫上脸颊,连耳尖都染透了,方才面对顽童时的那点嗔怒瞬间土崩瓦解,她慌忙垂下眼帘,却又忍不住从睫毛缝隙里偷觑一眼,心跳快得仿佛要盖过孩子们的歌声。
顾南塘那双眼睛先是一怔,随即稳住,深吸一口气,眉宇间被岁月淘洗过的沉稳似深海从容,视线在半空无声交缠,他眼底分明漾着一层清晰可见的温柔,像月色落在静水里,澄澈又妥帖,可那温柔只敢在眸光里停留一瞬,便被他生生压回眼底深处,只剩下克制的暖意,藏在不动声色的平视里,秋凉那抹猝不及防的红晕撞进他眼里,他只是极轻地弯了下唇角,旋即敛去,仿佛什么也没发生,唯有指节在身侧收紧了几分。
孩子们从来不怕太热闹,一个小姑娘直奔顾南塘,“叔叔一起玩儿!”
顾南塘尴尬地无所适从,手指在身侧紧紧搓了两下。
两人被孩子一圈圈围着,越发无处可躲。
秋凉抱着那只哄抢来的竹球,被身后涌来的小小人浪一推,整个人踉跄半步,直直挤到了顾南塘身前,距离陡然拉近,她甚至能看清他领口被风吹起的细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木槿混着书卷的气息,她慌得立刻垂下眼皮,发顶几乎要抵到他胸膛,偏偏顾南塘没退,也没低头逼视,只是垂着眼帘,将她那截红透的脖颈尽收眼底。
秋凉的脸愈发烧得厉害,连抱着竹球的指节都并紧了,却听见头顶传来一声极低的、带着嘲讽的叹息——他终究没去看她,只将视线落在她怀里的竹球上,嗓音压得又低又缓:“不抛出去?还是故意的?”
竹球在怀里猛地一烫,秋凉如梦初醒,像攥到了一块火炭,慌忙挣脱双手,竹球刷拉一下飞出,孩子们蜂拥而去,圈子霎时空出一片,她借势往后一弹,后背差点撞上空茫的风——方才紧贴的那一处温热骤然抽离,只剩他衣料上残留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脚跟发虚,不敢抬头,只把烧得通红的脸埋得更低,耳尖那点绯色几乎要滴出血来,一颗心在胸腔里乱撞,直到她踉跄着抓住栓马的缰绳,才站得稳一些。
“更甚的都做了,何必这般?”
这话像根刺扎到她的痛处,曾经那些她轻薄他的画面浮涌在眼前,她索性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梁,转身与他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是哪样?”
“我,我是...迫不得已!”
顾南塘仿佛被“迫不得已”刺激到,她曾说过的“还没见过世面”回旋在耳边,心底一阵酸楚漾开,倾吐一口气,面无表情地问:“可找到心仪的人了?如果找到了,通知本王给你备好嫁妆。”
话一出口,顾南塘就怀疑自己疯了。
“好,想必清南王将自己的王妃嫁出去的时候,天下人也喜闻乐见!”
转身,上马,驾!
秋凉整个人都是懵的,一片湿润模糊了眼睛,已经听不到身后的任何声音。
“阿念!”穆瑶急忙从从坝沿后方的树丛里钻出来,后面跟着罗谦肃。
穆瑶禁不住吐槽顾南塘:“你就这么让她走了?真浪费感情。”
“谦肃见过清南王。”
顾南塘摆手阻止罗大人施礼,“你这身子还要养些日子。”
穆瑶顺势扶住罗谦肃,“听殿下的。”
“清南王殿下救命之恩,定当涌泉想报,在下不才,若有殿下能用之处,还望殿下吩咐。”
“护好泸县百姓,就是对本王最大的回报。”
穆瑶一直摇头,坦言道:“看来你要死守这泸县了,我这千里一遭又白跑。”
罗谦肃低头浅笑。
“穆掌柜千里寻婿怎能说是白跑?或许你改变主意,想要留下来呢?”
罗谦肃猛然抬头,直视穆瑶,显然那份期待已经跃跃欲试。
厮杀声猝然传来,像寒铁刮过骨缝。
顾南塘眉心猛地一蹙,还未及转念,只听远处一声短促尖叫刺进耳膜——他几乎是同一瞬足尖一点,衣袂挟风,人如鹰隼般窜飞出去。
秋凉翻滚在草坡上,单腿跪地而起,手握弹弓对准眼前试图抢马的男人。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