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面目苍白的男人,有气无力地道歉,后方十多个身强力壮的杀手追了过来。
男人紧迫,看看秋凉,再看看后方,还是不忍心上马而去,他松开缰绳,对秋凉说:“你走吧,抱歉!”
此时那伙人已逼近,秋凉弹弓拉直,调转方向,弹丸疾如流星,挟着破空的尖啸,正正凿入最前端杀手的眉心——“咚”一声闷响,像石子砸进冻土。
可预想中的血花四溅并未出现,那杀手手摸眉骨,嘴角嘶哑一声,旋即恢复如初,他缓缓抬眼,瞳仁里泛着不似活人的冷光,嘴角扯出一抹讥诮的弧度,仿佛刚才那一击不过是蚊蝇扰人。
“姑娘,快跑!”
秋凉快跑到马前,可杀手以迅雷之势直逼眼前。
她迅速再次射出弹丸,打中的是杀手的眼睛,这次似乎彻底激怒了他们,他们随口嘟囔了几句,可她根本听不懂。
她跃上马,示意男人跟上,已然来不及,男人愤然挡在了杀手面前。
厮杀四起,马儿腹部直中一箭,狂躁嘶鸣,秋凉被再次翻下马,下坠的失重感刚要漫上来,鼻尖就撞进一股熟悉的木槿气息——是顾南塘。
就在她坠落的瞬间,他双臂一合,将她严严实实裹进怀里,两人借着坡势连翻了几圈,草叶与尘土飞扬,直到背脊重重抵上一截老树根,才堪堪停住,一声压抑的闷哼从他喉间滚出,秋凉愣怔间才发觉,自己五指攥得太紧,指节正正戳在他胸口,她慌得像被烫到,却忘了抽身。
“你再不起来,本王的胸口就要戳透了!”
秋凉脸红到无法直视,慌忙中双手撑起身子,谁知顾南塘大手在她腰间一带,她惊呼一声,猛然间脸已贴到他的眼前。
“你干嘛?”
追杀声传来,两人双双望向堤坝之上,他带着她起身,坐在草坡上,双手按住她的肩膀,“别动,在这儿等我。”
佟意带兵赶来之时,男人已晕死过去,顾南塘抱着秋凉从草坡下缓缓走过来。
他一步一步踩着碎草慢慢走,步伐极稳,像是刻意压着节奏,不让怀中人再多受一点颠簸,秋凉脸颊贴在他胸前,隔着一层布料,仍能听见他心跳沉而缓,像更鼓一下一下敲在她耳膜上,方才翻滚时蹭上的草屑沾了他半边肩头,她指尖无意识地捻了一下,又像被烫到般蜷起,顾南塘垂眸扫了一眼,没说话,只将她往上托了托,臂弯收得更紧。
佟意原抱着胳膊站在堤坝上看热闹,还只当是哪个不知死活的丫头,竟然让北昭堂堂清南王这般护着,走近一些,待看清那张埋在顾南塘怀里的侧脸,鼻尖才倏地一酸,笑意瞬间冻在嘴角:“原来是你!”
顾南塘脚步未停,连眼风都未曾扫过去,只将秋凉往臂弯深处拢了拢,嗓音沉冷如浸井水:“见到师母,礼数都忘了?”
一句话,不高不重,却像铁尺拍在案上,砸得佟意脸色霎时白了,她指尖掐进掌心,那点委屈硬生生憋回喉咙里,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抱着人擦肩而过——他胸膛温热,气息平稳,仿佛怀里护着的,是他的半条性命。
卢水渠大营,穆瑶和罗大人迎上来,“怎样?”
“姐姐,莫担心,我只是扭了脚。”秋凉赶紧解释。
子峰看到顾南塘抱着秋凉时,有种喜出望外的神情,掐了自己耳朵一下,才相信这是真的。
后方佟意命人抬着男人进了营帐,子峰走过去,用肩膀在后方撞了撞佟意,“怎么回事儿?不是让你去支援殿下,怎么给自己带回来一个男人?”
“别瞎说!”
佟意一改平日里的玩笑,显然怒气冲天。
“怎么了?开个玩笑而已,至于吗?”
“还不去叫军医,难道看着他死?”
“好好,这就去!”
子峰两眼一提溜,恨不得离佟意越远越好。
帅帐内烛火一晃,顾南塘将秋凉稳稳放在榻边,半跪下来去解她鞋履,动作熟稔得像做过千百遍,指节却绷得发紧,靴子褪下,他双手顺势覆上她冰凉的脚踝,掌心温热,力道放得极轻,抬眼看她时,眉宇间那点戾气早已化成了沉水般的柔色:“疼不疼?”
秋凉摇头,往后抽了抽脚,目光却不敢落在他脸上,只低着头看自己的膝盖。
穆瑶与罗谦肃立在帐口,对视一眼,彼此眼里都浮起一丝了然,穆瑶唇角微弯,袖中指尖轻轻一摆,两人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帐帘落下的瞬间,外头的风声仿佛也被一并隔断,偌大的帅帐里,只剩他握着她脚踝的温度,和两人近得几乎要缠在一起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