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平忧在挽月楼后院租了两间朝西的小房间,夏寒偷偷帮她搬来几件谢府里的好家具,再加上楼里姐姐妹妹们送来的被褥瓷具之类的,林林总总,收拾起来竟然也是个颇有情趣的小家。
她和侄女暂时就在这片瓦檐下落了脚,柳贞娘日日前来看望,担心孩子吃不饱睡不好,见到谢平忧煮羊奶熬米糊喂她,连忙叫停,说要给孩子找个奶娘。
谢平忧略一思忖,也就点头答应了。
京城里不缺好的乳母,柳贞娘越挑眼光越高,最后挑回来一位方方面面都拔尖的,对方要价颇高,抵得过谢平忧在挽月楼日常行医的全部收入。
养孩子实在不轻松,软性困难和硬性困难一齐奔来,谢平忧能在表面上糊弄过去,不至于人仰马翻,还全仰仗她穿越后自带的金手指——原来并未失灵,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出现了寇定那样一个例外。
这被动的读心术用来倾听婴儿心声是绝对的养娃神器,因为谢平忧只要看她一眼,立即就知道她那核桃仁大小的脑瓜里究竟是在想些什么。
一般来说,这小姑娘想的无非也就是那么几件事:有点饿了、很饿很饿、再不喂我就要饿死了!!!困,进入奶香奶香的梦中……要拉了。
有时候她踩着摇篮一边看书一边哄孩子入睡,哄着哄着忘记了时间,猛地回过神来,转头看小家伙已经陷入了甜蜜的梦乡,她脸上也会露出痴汉般的微笑,服服帖帖的人类幼崽多可爱啊,前世的那些儿科同仁们要是知道她哄孩子这样容易,大概都得羡慕得吐血三升。
这日晌午,蓝天响晴,柳贞娘提着个食盒,步履匆匆地又来看她。
隔老远,谢平忧就伸出了脑袋朝她比个“嘘”的手势。
“哟!睡啦?”柳贞娘马上放轻了步调,小心翼翼地迈进门来,弯腰看了摇篮中的小孩两眼,关切问:“尿了吗?”
“半个时辰之前尿过,等睡醒了再端她去。”谢平忧抚平书脚,站在一边轻声说。
柳贞娘捂着嘴噗呲一笑。
谢平忧不明所以地跟着翘起嘴角:“您这是笑什么?”
“我笑小周大夫一个大男人,还能端屎端尿、哄睡又哄饭的,真是世间罕见。”
谢平忧幽默地应道:“可千万别往外说,在您这儿是美名,传出去别的男人要笑掉大牙呢。”
柳贞娘心领神会地瞥她一眼,眼神似乎在说你这促狭鬼——接着递上食盒,热络道:“浮云楼新出的咸桃酥,周大夫尝尝?”
“这怎么好意思?”谢平忧不怎么坚决地推拒了一下,食盒还在她手中打开,咸香扑鼻,油润酥脆得恰到好处。
她洗了手拈起一块接着吃,柳贞娘便替了她的位置接着晃摇篮,边晃边指着谢平忧刚放下的书问:“这女娃的名字起好了吗?”
“嗯。”谢平忧咽下嘴里的桃酥,介绍说:“谢家到她这一辈行允,我又择了几个字,一一念给她听,她自己选了一个,叫允存。”
柳贞娘只当她说玩笑话,这么小的孩子,哪儿能自己分辨名字好坏啊,不过允存——这二字倒是很契合这孩子大难不死的命运。
“起得好,有小名吗?”柳贞娘带着几分期冀问,她是但愿还没有的,这样一来,她就能趁机献上自己苦思冥想后的小名,她打算叫这孩子阿桂,以此纪念谢平怀身上独特的桂花香气。
不料谢平忧笑盈盈地一点头说:“叫七月。”
“也……也不错,挺顺口的。”
“柳妈妈找我有其他的事?”谢平忧捻了捻指尖的桃酥沫子,放下食盒看着她。
“没有——”
“还是说吧。”谢平忧耐心地等她开口。
“小周大夫,你托我去帮忙问的铺面我都问过了,这其中要价最低的……也比你出价高三成,万一你盘下来生意不好,不出半年就能把家当全赔进去,到时候还带着个孩子……”
京城地皮值钱,从古至今都没怎么变过,谢平忧上辈子买不起一间厕所,这辈子租不起一间门面,念及此,她居然无奈地笑出了声来。
“小周大夫,要不然你还是就在咱们楼里看看病,孩子的事总归有大伙儿帮忙照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