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结、蕾丝边。
微卷发、短裙摆。
——夜晚十点,云时乐竭尽全力忽略着外面鬼哭狼嚎一样的音乐,对着洗手间的镜子再三打量了一下自己今天的装扮,洗手间的镜子快有他半个人高,挂在瓷砖上恰好显出个半身。
走进洗手间的人乍一看还会有自己是不是进错卫生间的无措,被擦得一尘不染的玻璃上显出个穿裙子的身影,露出的皮肤白皙细腻,脖颈上系着丝带,蝴蝶结装饰在粉白色的裙摆之上,蓬起的弧度遮住大腿。若不仔细打量那张脸,真会有是女孩子的错觉。
娃娃领往上,吊顶的水晶灯将暖光倾泻,一张圆钝纯真的脸映入镜子,刘海不算服帖地贴在额前,一双眼睛大而有神,漆黑的瞳色目不转睛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微微的眼尾下垂又显出几分无辜和懵懂,鼻梁小巧,嘴上刻意抹了点口红。
云时乐伸手用指腹将口红擦出的边缘抹去,又一次确认了“自己今天真的很可爱”这个事实。
他自小生来就有点男生女相,一双大眼睛不知道被多少人说过萌,所以今天也没戴假发,只用直板夹卷了卷发尾,微翘的发尾顶住脖子,时不时传来些许痒意。
将小型摄像机固定在衣领前,云时乐深吸一口气,将换下的衣服团进保险柜,先走过一条走廊,五光十色的灯打在脚边,他迈开腿,悄无声息地走进了正厅。
最先望见云时乐这身装扮的是在吧台里摇酒的酒保。
云时乐刚想把自己滑下去的大腿袜往上扯,就听见旁边一声“哇哦”,再抬起脑袋时只能看见酒保戏谑的眼神:“哟,这身真不错。”
“……谢谢。”云时乐下意识回了句谢谢,不用别人说,他也知道很好看。
“喏,2号桌的,4号桌的。”平臻将摇好的酒从雪克杯中倒出,还挨个放上了半片小柠檬和薄荷叶,波光粼粼的水平面在云时乐眼中晃悠,他比了比摄像头能拍到的角度,端着餐盘就去了。
酒吧里的其他服务员都穿着普通的衬衫,唯有云时乐这一出现,几乎吸引了客区所有年轻人的目光,试问谁能不多关注一眼。
轻巧的步伐转到一张张客桌前,云时乐忽略着打量的目光和偷拍的举动,只专心做好自己的事,玻璃杯稳稳当当地被放下,摇晃着的薄荷叶被酒水浸泡,不禁绿得深了几分。
送完餐盘上的最后一杯酒,身前忽的出现一个人影,离开的动作被制止,他将餐盘放在胸前,用手肘搓着木制的圆盘,冰冰的、滑滑的。
“你、你好。”面前的男生比他高了点,局促不安地将手机递在云时乐眼前,添加微信号的一栏映入眼帘。
相较于站在光下的云时乐,男生的脸反倒更隐藏在黑暗里。
“我看、看你很多次了,想问问……可以给一个联系方式吗?”
云时乐耐心地站在原地,等了半天才从这结巴男口中得到这样的请求。
不合时宜的搭讪手法和粗制滥造的理由。云时乐眯着眼笑了笑,笑颜比冷脸还要吸引人,把对面男生盯得一愣一愣的。
“不好意思哦。”云时乐张开手,伸出一根指尖,将面前的手机挑开,轻而易举就完成的动作没受到什么阻力。
“首先,我才来这一个星期呢,你去哪看我很多次呀。”云时乐缓缓说,尾音飘着,落不着地,“其次,帅哥你确定要追求一个身上还背着几百万债务的人吗?”
没有给男生反应的时间,云时乐踩着自己的小皮鞋,不带一丝犹豫地走了。
几百万、债务?
这小男生看上去也就二十多岁的样子,哪里会欠这么多钱。
被拒绝搭讪的男生只以为这是拒绝自己的理由,讪讪地回到了自己位置上。
云时乐回到吧台,目睹了全过程的平臻调笑起他的功力不减:“这是一个星期里第几个了?”
“你还帮我数了?”云时乐给自己灌了杯白水,不客气地回问。
“那倒没有。”平臻干脆利落地一甩手,声音在雪克杯的沙沙声中也清晰可闻,“不过,你才来一星期,这女装真够吸引人的。”
云时乐翻了个白眼,不是对平臻,而是对自己这操蛋糟糕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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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为在寄宿私立高中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高考教材的高考生,云时乐成绩也还算不错,一向不用父母操心,可在走出考场,看见别的同学都有家长接、甚至还有花拿的时候,他心中也难免有些小失落。
许久没拿到手的手机重新回归怀抱,比起先和家里人说“这次题目还怪简单”的喜讯,更先到来的是父母离去的消息。
言简意赅的一句“小乐啊,我们先出国一段时间!你在国内照顾好自己!”便再无后续。
虽然云时乐对自家父母的期待程度已经低得不能再低,属于无论他们做出什么事都不震惊的那种,但当看见自家别墅门口用血红油漆潇洒写出“还钱”二字时,他承认,他还是懵了。
求问,高考毕业后得知家里破产了怎么办?
放在一个星期前,云时乐可能会想这是哪个倒霉蛋;放在一个星期后,他明白了,人果然还是不能有侥幸心理,不能觉得没发生在自己身上就大吉大利。
从富家小少爷变成百万级别的欠债人,云时乐用亲身经历告诉大家,这样的转变只需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