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在思考俩人的关系，被冷落在一旁的商鸣誉不愿意了，长腿一迈，先是把薛今朗横在云时乐身前的手拍下去，下一句话石破天惊：“合同呢，带来了没。”

合同？什么合同？云时乐一双小耳朵立马竖了起来，他抬眼，问题还没出口，商鸣誉已经先发制人：“放心。”

放心？放什么心啊？！云时乐瞪着眼睛，有一种这份合同可能把他卖到传销组织的惊慌感和可是签合同的人是鸣誉哥的安心感。

薛今朗还真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掏出份文件夹，没有先递给商鸣誉，径直朝云时乐递来。

文件夹停在半空中，云时乐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行动，荒谬的直觉让他定在原地，脚尖都难以挪动半步。

这一切是不是也太轻而易举了，冥冥之中的预感，他已然猜到了那是什么。正因如此，才会觉得不可思议。

在云时乐愣神的时候，一只手比他更快，顷刻之间，文件夹就到了商鸣誉的手上，他翻动的姿势随意，短袖休闲裤也穿出了一身西装的架势，明明是酒吧，不知道的还以为在高楼大厦的办公室，眼神只是从头扫到尾，下一秒就朝薛今朗伸手。

意思很明显了，商鸣誉要笔。

“我都打合同了，连笔也要问我？”薛今朗吐槽，摸了摸身上，“小爷我高中都不想碰笔的，更别说现在毕业了，你问问他们。”

云时乐还在原地，未置一词。

平臻在柜台里翻翻找找，还真找出一支笔，他放在桌面上，示意商鸣誉自己去拿。

商鸣誉的动作干脆，手掌不假思索地朝笔的方向伸，这下云时乐总算不是无动于衷了。他离平臻近，自然也离笔比较近。

一个抬手的距离，那只普通的签字笔就落在了他的手心。手心之下，是冷冰冰的签字笔，在空调的吹拂下还带着寒意；手背之上，是更为炽热的手心，商鸣誉没有分毫退缩，隔着柜台和他对视，眼神坚定。

“臻臻啊，你不是喊我去帮你搬货吗，在哪呢。”薛今朗的声音越走越远，“仓库在哪，你带我去看看，我买下这块地方还不知道呢……”

平臻被薛今朗带着往外走：“噢，仓库在另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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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未营业的酒吧里唯有两个人对峙着，安静、沉默，冷气裹挟着全身，云时乐几近打了个寒颤，有点冷，脑子却很热。

面前的商鸣誉比他从容很多，空出的另一只手也朝自己这边靠近。云时乐以为他会推开自己的手，或者是将自己往后推。

可商鸣誉没有。

商鸣誉只是用一只手，将他穿的外套拢紧，牛仔布料内里粗糙，针扎般的触感在手臂上回荡。

这还不够，商鸣誉视线往下，指腹捻着皮扣，一个一个的，直到帮云时乐系上了倒数第二粒。

再往上一颗，只要是一点点，突出的指尖都难免会擦到锁骨，于是商鸣誉停了手。

“还冷吗？”

云时乐点点头，又摇摇头。他该怎么解释，他的发抖并不是因为冷，而是这份合同后的代价太沉重，连假设一下都不禁浑身战栗。

“松手？嗯？”

接连两个问句，云时乐不知该同意还是拒绝，平日里能言善辩、不管是面对老师同学还是粉丝的一张嘴在此刻彻底噤了声。

之前那些都还能姑且当做玩笑话，两千块钱的衣服他买得起，五千块钱的零花钱咬咬牙也还得起。被“包养”，被“当宠物”，这些都没什么，只是一些闲散的流言蜚语，他都做自媒体了，被人说一下也不会掉两块肉。

可现在不一样啊……

“一共是多少钱？是全部吗？”云时乐抖着嗓音，总算说出话。

“我之前就和薛今朗沟通过，他家的公司是作为第一债主，所以我直接和他对接……”商鸣誉想慢慢解释，架不住云时乐态度强硬。

“所以，”云时乐打断，只是执着地问，“一共是多少？多少万，不对，是几百万？”

对于自家父母留下的烂摊子，云时乐一无所知。

究竟是欠了多少万，一共是欠了几家的钱，破产的类型是什么？云时乐就没去在意过。如若不是逃跑被薛今朗抓回来了，他也许现在都已经不在A市了。

留在A市、重新开始做自媒体、和商鸣誉重逢、住进商鸣誉家里……桩桩件件，命运的推手在暗中操作，从天而降的礼物后是怎样的代价，云时乐无从而知。

商鸣誉说了一个数字，一个百万级别的数字。目光就没有从云时乐的脸上挪开过，无形的视线落在云时乐的眼底，不是愤怒，没有强制，他俯身靠近，搭在云时乐手上的手收紧，抓住了整个手掌，抓住了一只快要受惊逃跑的小猫。

“你愿意，让我帮你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