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鸣誉没有贸然上前，只是默默停留在原地，云时乐眼前一片模糊，像汗水，也像是过于激动而涌出的泪水，他自认为有独当一切的勇气和能力，他也想把一切都处理得当，想变成越来越厉害的自己。

可在看见商鸣誉的刹那间，云时乐浑身硬得发疼的骨头软了下去，他几近无力，仿佛被抽筋拔骨的无奈感萦绕周身，让他只想躲进温暖的怀抱。

倦鸟归巢，商鸣誉终究走上前，将云时乐搂进了自己怀里，宣誓主权般的动作不用再说，是什么关系不言而喻。

云自德和姜卿这下也不走了，有什么事情会比养子攀上商家少爷来的劲爆？那可是商家，攀上商家了还有什么得不到的，别说帮忙欠债还钱了，就算再给个公司让他们打理也不是不行啊？！

“那个……小商少爷，您和我们小乐这是……？”姜卿思忖着上前，谄媚的神色尽显，“诶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啊，小乐去年才高中毕业……”

“什么时候的事似乎都和二位无关吧。”商鸣誉开口，说了第一句话，用对峙去形容现在的场景不太恰当，毫无剑拔弩张的氛围，云自德和姜卿溜须拍马，还期待着商鸣誉能给他们一个好脸色。

寒风猎猎，商鸣誉尚且分出手，把羽绒服后面的帽子往云时乐头上一盖，又大又厚的帽子遮住了他的半张脸，那双红彤彤的眼睛不见，只隐约能看见巴掌大的小脸。

“当时二位突然消失，还有很多手续还没办全，不论破产清算还是协议和解，小乐应该也说了，很大一笔钱都是我在填补空缺，好在二位良心发现，现在又回到了A市，那我们一切还是走流程？”商鸣誉笑了笑，嘴角勾出些不明显的弧度。

别说要他们现在还钱了，身上有没有钱都还是个未知数。

所以云时乐才奇怪，云自德和姜卿现在出现在这里，肯定是有原因的，云家的别墅还在，是回云家拿东西？什么东西值得大晚上的过来拿，钱、支票、还是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云时乐没再说话，接下来的一切交给商鸣誉就好，商鸣誉也没有再考虑那些虚伪的亲情暗示，对云时乐不好的人，他不屑于给好脸色。

云时乐怎么长大的，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年纪小的时候还不太懂，真以为是那俩夫妻太忙了没时间，连初中时的商鸣誉有空时都会陪云时乐玩一下，刚从福利院出来的云时乐总是怯生生的，会抓着自己的衣服尾巴喊鸣誉哥哥，商鸣誉都怕声音大了会吓到他。

随着时间的流逝，商鸣誉的心眼也比以前多了不少，他倒是真的看清了事实，不是太忙，就是故意的，再忙能忙得过他爸妈？没赚多少钱就算了，也没见分出时间养孩子。

商鸣誉合理怀疑，这俩人可能连云时乐高考成绩多少、考上了什么大学都不知道。

“所以呢，现在你是想干什么？那你直接报警让警察来抓我们吧，要钱没有要命一条！”在一旁安稳了半晌的云自德突然发了声，干了亏心事却比谁都理直气壮。

云时乐被这突如其来的喊声吓了一跳，他还没崩溃呢，云自德竟然能这么不要脸。

姜卿适时上来打圆场，好听的话说了个遍，一下夸云时乐懂事，向来不用他们操心，一下又夸商鸣誉年少有为，是他们这代小孩的榜样，他们家现在也确实比较窘迫，能不能看在小乐的面子上暂时放他们一马。

天啊，世界上怎么能有这么不要脸的人，能不能看在自己的面子上？云时乐气得不行，把头顶的帽子一摘，噼里啪啦就开了口：“你们俩敢说回来不是拿什么值钱的东西吗？！别管是什么，现在就给他还钱，或者是立个借据！”

商鸣誉从后头顺着云时乐的毛，生怕他呛到。

夜已深，四个人站在大马路上吵架总归不是个事，最后还是商鸣誉做主，名义上是请，实则强迫地先回了商家。

云时乐在商家别墅里也是和进了自己家没区别，为数不多的尊老情绪让他给二人倒了杯热水，只是在放杯子时闹了脾气，溢出的水珠打湿了梨花木的桌子，荡漾出一圈连绵的水渍。

他正襟危坐在主位上，商鸣誉反而坐在客座上，对面则是坐立难安的云自德和姜卿。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进商家，以往逢年过节，他们都会提着大包小包来送些可有可无的祝福，带着云时乐的次数不算少，大多时也是让他露个脸，以及附带着贬低自家儿子从而抬高商家小少爷的行为。

“诶我们家小乐可没鸣誉听话，还是商太太你会带孩子。”

“唉也不知道我家小乐怎么就这么点矮个子，真羡慕鸣誉长这么高。”

“带他出国玩？夏令营？哈哈，孩子还小呢，再大点吧，现在出国能记得什么。”

记得的，云时乐每一项都记得，调侃贬低的话语从回忆的土壤里翻新，萌生成满含怨怼的幼苗，经久累月的无视做了最好的生长剂，云自德和姜卿想过云时乐心中也许会不满，但不会了解他心中的程度之深和情状之恨。

无数次的自省会带来什么？他自卑过，自负过，觉得自己无所不能，也会在深夜里把经历抽丝剥茧，企图寻找自己生活的意义。

云时乐不想在意那些无关紧要的人，于是开始挖掘自己的长处和爱好，他做自媒体，化悲愤为动力，收获的好评不断，对他而言那早已不是简单的几行字，那是存在的价值，是最宝贵的财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