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时乐摇摇头:“我等我男朋友来。”
话音刚落,工作人员满含歉意的声音已经传进了云时乐的耳朵里:“云老师,戚导刚刚说您这边先不拍了,船接您的话没那么快,可能需要您稍微等一下。”
前面的话还算正常,后面的话便甩锅了:“那个……您手机的事,我实在是没拦住,手太快了,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
工作人员垂着头,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顿,后知后觉的恐慌涌上心头,除却甩锅也不能弥补什么。
云时乐点点头,示意自己已经知道了。
一切都发生得很突然,江明涣骂骂咧咧地回了自己的帐篷,祝译从自己这组来陪戚司思,而戚司思担心云时乐的情况,三个人宁愿坐在外面吹风也不想回去。
给商鸣誉发了一条“等你”的消息后,手机电量彻底耗尽。
没有手机,短暂地隔绝了所有外界信息,云时乐撑着胳膊在礁石旁发呆,身旁是絮絮叨叨的戚司思。
“江明涣真的神经病来的吧,我现在感觉他上次在那个密室节目里肯定也是不安好心,都怪我,应该再帮你看着下手机的,我没想到他真敢直接拿手机,这和抢有什么区别……”
祝译戳戳自己对象的后腰,颇为无奈:“你倒是安静点,没看见人家正烦吗。”
云时乐强撑出一个笑,尽力让自己的脸色看上去好一些,即使在月色的照耀下显得愈发惨白,仅有的一丝血色也荡然无存。
临近午夜,毫无波荡的海水越加深沉,沙滩黯淡,海风迎面而来,一颗心都被吹得七上八下。
他没什么话想说,也不清楚自己能说什么。以前的云时乐想过要把这两个马甲瞒一辈子,连看见评论区有观众说眼熟的评论都会手忙脚乱地删掉,在不同的世界待了太久,他都快忽略会被戳穿的可能。
还是以这样一种既莫名其妙又不堪的方式。
换了个姿势,云时乐抱着自己的膝盖,旁边的戚司思和祝译在说着小话,声音细细密密,倒是不觉吵闹,驱散了夜里的无聊和烦躁。
“我那个号,”他挣扎着开口,只是想找个人倾诉,“和我现在反差挺大的……”
最初想走的是什么赛道,云时乐比谁都清楚,他知道什么是卖点,也知道很多观众想看什么。
他在边缘试探,又对着商鸣誉献上他唯有的一切,难以置信的是商鸣誉真的没有拒绝。他们先上床再谈爱,肉.体上的合拍变成了感情里不可或缺的黏合剂,他无数次地在心底反思,他能做出这些,明明都要怪商鸣誉。
但凡换一个人他会这样吗?那个人会比商鸣誉更好吗?会更帅?更有钱?在云时乐的世界里就不可能存在这个人。
他的世界里只有商鸣誉,商鸣誉的世界里又有谁的存在?于是他放肆,恣行无忌地想将这个男人捆在自己的身边,拼尽全力想闯进那个无人进入过的世界,想抓住那颗只为自己跳动的心。
云时乐会撒娇卖俏,也喜欢无理取闹,事实和时间证明他的行为居然是对的,工作上的互不干扰不影响床上的情投意合,偶尔的出差反倒是小别胜新婚,相处时间过了大半年,云时乐不知道其他情侣的相处模式,他和商鸣誉难道还在热恋期?
变本加厉的海风使得云时乐从走神中清醒,戚司思问:“反差不是挺好的吗,现在很多人都还想找自己反差的点呢。”
云时乐说:“我只是有点怕……”他的话音顿住,怕?不对啊,他怕什么?
今年还没满19岁的云时乐有着自己的少年心事,小时候在福利院怕吃不饱穿不暖,被云家领养带回家后怕养父养母不喜欢自己,后来想通了,没人管也不要紧,还愿意供他读书就好。高中之后的云时乐拼命学习,怕自己不能给出一个优秀的未来,
考上了全国最好的大学,就读于王牌专业,债还完了,和养父母的关系也算半决裂了,现在的云时乐怕什么?他还有什么怕的。
怕粉丝讨厌自己;
怕博主的工作被中断;
怕不能进入娱乐圈;
好像都不是。
云时乐头一次思路如此清晰,对啊,他浑身上下只有商鸣誉一个软肋,作为最早支持自己博主事业的人,他只怕商鸣誉不要他。
而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远处有声响传来,云时乐顺势抬头,定睛一看,夜晚的沉寂被打破,呼啸的螺旋桨声从海的另一端盘旋而上,一个闪烁着的光点逼近,探照灯变成一道深不见底的刀,平静的海面被吹开,荡漾的水圈四散。
恼人的噪音间,突如其来的直升机逼近,像是在寻找着降落点,云时乐似乎知道了什么,他站起来,迎着刺眼的灯光挥手。
直升机瞄准了一块空地降落,旋翼的回声还在风里打着旋,掀起的海沙化作了淡黄色的幕布。
在这风沙飞扬的另一头,毫无征兆地,戴着防风眼镜的商鸣誉坐在副驾驶上出现,距离在缩短,容貌变得清晰,心脏快跃出胸腔,在那一刻,云时乐的整个宇宙都为之震颤。